等到每个玩家的老人都分配完毕,虞月拦住了正要离开的沈经理。
“请问这所养老院是什么时候建立的?你是通过什么渠道把我们招聘进来的?”虞月语气强硬,丝毫没有商量的余地。
秦涟站在人群里,看着这一幕,心中暗暗感叹——经验丰富的特行处成员和普通玩家果然不一样。她第一次进副本的时候,可没有这么大的胆子。
沈经理唇边的微笑凝固了一秒,声音依旧温和,却带上了几分不容置疑:“你们只需要好好完成护理工作,剩下的,不要多问。”
“如果我偏要知道呢?”虞月半步未退。
空气骤然凝滞。
沈经理的嘴一张一合,像是想说些什么,话语却在喉咙里卡了壳。“想知道那就……自己……去找吧……”
话还没说完,一声清脆的响声打断了他。
一颗牙齿从嘴里滚落,掉在地上,弹了两下。
紧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像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往下掉。他那一头浓密的黑发也开始大把大把地脱落,发丝在空中飘散,落地时已全白。
他的皮肤在急速干瘪,像被抽干了水分,颧骨凸出来,眼眶凹陷下去。西装空荡荡地挂在身上,像是晾衣架上耷拉着的布料。
几秒钟的时间,那个西装革履、笑容可掬的男人就消失了。地上只剩一张干瘪的人皮,像一件被脱下来的衣服,软塌塌地摊在那里,五官依稀可辨,嘴巴还微微张着,像是没说完那句话。
人群里爆发出刺耳的尖叫。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开来,有人往后退,有人蹲在地上发抖,有人死死捂住自己的嘴。
虞月不可置信地盯着地上那张人皮,脸上的表情比见了鬼还难看。
“这又是什么类型的特殊事物?”她的声音发紧。
玄玉生蹲下身,用指尖轻轻碰了碰那张干瘪的皮,眉头紧锁:“毫无生气。像是死了几百年一样。”
“小涟妹妹,它是怨鬼吗?”虞月转头看向秦涟。
“可能是。”秦涟也只能给出一个含糊的回答。进了这个游戏之后,她的眼睛能分辨出那些怨气冲天的鬼,但有些东西没那么简单。它们有自己的思想,自己的逻辑,真实得像活人一样。
“反正这个沈经理肯定不是正常人。”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那张人皮上,“说不定他根本没死,只是躲到哪儿去了。”
虞月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嗯,我知道了。但我还是想出去看看这养老院外面到底有什么,找一找有没有别的出路。”
“我陪你去。”玄玉生几乎没有犹豫。
秦涟看着他们两个,一种强烈的既视感涌上来——她好像看到了刚进游戏时的自己和陆凉茗。都爱探索副本边界,非要死里逃生一回才肯罢休。
为了让副本顺利推进,她悄悄朝苏予安投去一个眼神。现在能拦住这两位的,需要一个更有话语权的人。
苏予安接到信号,微微颔首。她知道秦涟需要在队友面前藏好身份,这个时候,该她站出来了。
“不想死的话,就去吧。”苏予安推着轮椅经过,声音冷淡没有丝毫起伏,“不过,再强大的异能也救不了想要送死的人。”
虞月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审视:“你很熟悉这副本外面的东西?”
“不熟。”苏予安脚步未停,“几百个副本里,也就见过那么几次。”
“你不是新人玩家?”玄玉生眼中浮起一丝警惕。
虞月唇角微勾,掌心凝出一根粗壮的冰柱,寒气逼人:“你觉得,我们的能力不够应付那些东西?”
苏予安终于停下轮椅,偏过头看她。那一眼很淡,像在看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新人。
“不够。”
两个字落下,轻飘飘的,却像一记闷锤。
虞月掌心的冰柱应声碎裂,化成细碎的冰蓝粒子簌簌散落,最后只在地面留下一小摊水渍。没有碰撞,没有交锋,只有一句轻描淡写的断言。
虞月盯着苏予安推着轮椅远去的背影,瞳孔微缩。
秦涟站在一旁,心中默默赞叹苏予安这出神入化的演技。
“虞队长,我们还是谨慎些好。”秦涟试探着开口,“先试试完成眼前的任务吧。”
虞月没接话,目光仍追着苏予安远去的方向,指尖无意识地捻了捻,还在回味刚才冰柱碎裂的那一瞬:“那个玩家的天赋……有点意思。”
“那就先按手册上来。”玄玉生接过话,语气沉稳,“她虽然态度冷了点,但对我们没有恶意。不然也不会提醒。”
秦涟心下松了口气,推着轮椅往老人房间走去。玄玉生留在原地,他安抚那些不知所措的新人玩家,细心嘱咐他们先按手册操作,遇到诡异的事或受了伤随时都可以来找他。
每位老人都有独立的房间,里面放着每日需要服用的药和一些基础的护理用品。秦涟急着回去,是因为护理手册上标注了服药时间,她手上这位老人,快到吃药的时候了。既然暂时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那就先把手册上的事一件一件做完。后面能收集到什么信息,再说。
她把老人从轮椅上抱起来,轻轻放到床上。
老人一直闭着眼,昏昏沉沉,像是随时都会睡过去。秦涟正要起身去拿药,那双浑浊的眼睛忽然睁开了。
秦涟动作一顿。
老人的嘴一张一合,牙床光秃秃的,声音含糊得几乎听不清。秦涟凑近了些,侧耳去辨。
老人的声音沙哑、干涩,像是从很深很深的井底飘上来的回声。
秦涟的瞳孔慢慢放大。
她听清了。
老人说的是——
“杀了我……让我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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