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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之羽第12章心思（第1页）

接下来的几日，宫门表面似乎恢复了诡异的平静。执刃宫子羽忙于熟悉事务，焦头烂额；角宫与羽宫之间那无形的隔阂依然存在，只是被暂时按捺；新娘们各自安分待在院落，上官浅被接入角宫后，更是深居简出，低调得仿佛不存在。

宫远徵果然依兄长所言，将自己暗器袋中的所有物件彻底检查、更换了一遍。他做事时心无旁骛，那股专注甚至带着点狠劲，仿佛要将那夜在上官浅那里受的憋闷，全部倾注到这些冰冷的机括与毒药上。只是偶尔，在调配某味药材，或是打磨某枚暗器时，他会忽然停下动作，望着窗外徵宫庭院里一株半枯的老梅出神，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金属边缘，直到被药炉沸腾的声响或侍从的禀报打断，才恍然回神，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迷茫与涩然。

他去林念安那里的次数，明显减少了。不再像之前那样，总能找到各种借口一日跑上好几趟。送药换成了固定的医女，问诊也变得简短而克制。只是每次去，他总会不自觉地将目光在她脸上多停留片刻，似乎想从那平静无波的眉眼间，找出些什么，却又在她抬眼看过来时，仓促地移开视线，耳根微红，说话也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僵硬。

林念安察觉到了他的变化，却只作不知。她依旧按时服药、浸浴，在天气晴好时于廊下坐坐，翻看几页闲书，或是询问医女一些无关痛痒的调养问题。对宫远徵那欲言又止的沉默和躲闪的目光，她回以恰到好处的温和与疏离，仿佛那夜回程路上近乎凝滞的沉默，从未发生过。

这日午后，难得出了太阳，光线透过窗棂，在室内投下暖融融的光斑。林念安刚服下今日的第二剂汤药，正含着一枚蜜饯压下喉间的苦涩，房门被轻轻叩响。

进来的是宫尚角身边的一名亲信侍卫，神色恭谨：“林小姐，角公子有请，移步角宫书房一叙。”

林念安眸光微动。宫尚角单独找她？所为何事？是病情？是宫门内务？还是……关于宫远徵？

她放下手中书卷，对侍女微微颔首，起身整理了一下略显素净的衣裙，披上那件常穿的银灰色斗篷，随着侍卫朝角宫走去。

角宫书房与徵宫的医馆是截然不同的风格。这里陈设更为简洁硬朗，多宝格上摆放的多是书籍卷宗、兵刃模型，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与沉水香的味道，沉静而威严。

宫尚角坐在宽大的书案后，正在翻阅一份卷宗。听到通传，他抬起头，示意林念安落座。侍卫奉上热茶后，无声退下，并掩上了房门。

“林小姐近日气色似有好转，远徵的医术，看来确有成效。”宫尚角开门见山，语气是一贯的沉稳，听不出太多情绪。

“劳角公子挂心。徵公子尽心竭力，念安感激不尽。”林念安欠身，回答得滴水不漏。

宫尚角放下卷宗，深邃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审视，却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林小姐聪慧，想必也看得出，宫门近日，颇不太平。”

来了。林念安心头微凛，面上却依旧平静：“略知一二。执刃与少主之事，令人扼腕。”

“不止于此。”宫尚角指尖轻叩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新娘中毒，暗器失窃又复得，桩桩件件，看似独立，背后或许都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推动。”他顿了顿，目光如炬，“林小姐以为，这只手，意在何为？”

他将问题抛了回来。不是询问，更像是试探。

林念安端起茶盏，借着氤氲的热气略作遮掩。宫尚角此人，心思深沉，绝非宫远徵那般直白。他单独见她，绝不会只是为了闲聊。

“念安一介病弱女流，久居深闺，对江湖之事、宫门内务，所知甚浅。”她缓缓道，声音轻柔却清晰，“但依常理推断，搅乱一池静水者，无非是想浑水摸鱼，或是……另有所图，转移视线。”

她没有直接点出“无锋”，也没有提及任何具体的人，只给出了一个最宽泛、却也最安全的答案。

宫尚角闻言，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那笑意未达眼底：“林小姐倒是看得通透。”他话锋一转，忽然问：“远徵近日，似乎有些心神不宁。林小姐与他相处时日虽短，可曾察觉？”

林念安握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果然绕到了这里。

“徵公子年轻有为，心系宫门，近日又连番遭遇变故，心中记挂，在所难免。”她避重就轻，“念安蒙徵公子照拂医治，唯有感激，不敢妄加揣测公子心境。”

宫尚角看着她，目光沉沉，仿佛要看到她心底去。书房内一时静默，只有香炉中沉水香袅袅升起的青烟，无声盘旋。

良久，宫尚角才再次开口，语气放缓了些，却带着更深沉的意味：“远徵他……性子直率，有些地方，或许思虑不周。但他待人以诚，尤其……待林小姐，确是真心。”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宫门与朝廷，渊源颇深。林小姐在此，远徵定会竭尽全力。只是这宫门之内，暗流涌动，林小姐身份特殊，还需多加小心，莫要被卷入不必要的风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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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番话，既是提醒，也是警告。提醒她宫远徵对她的情意“真心”，警告她莫要利用这份“真心”行差踏错，更提醒她，她与宫门、与朝廷的纽带，是她此刻安全的保障，却也可能是束缚。

林念安抬起眼，迎上宫尚角的目光。那双眼睛深邃如寒潭，平静无波，却蕴含着不容错辨的压力与掌控力。

“角公子教诲，念安谨记。”她放下茶盏，站起身，对着宫尚角盈盈一拜，“念安所求，不过一线生机，安稳度日，绝无他念。至于其他……非念安所能及，亦非念安所愿及。”

她将自己的姿态放得极低，目标也说得极其明确——只为治病，无意卷入任何纷争，更不会利用宫远徵的感情去做任何事。这是表态，也是自保。

宫尚角盯着她看了片刻，终是缓缓点了点头：“林小姐明白便好。远徵那边……还望林小姐，能稍加宽慰。他到底……还是个孩子心性。”

最后这句，语气里竟罕见地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属于兄长的无奈与纵容。

林念安垂眸：“念安自当尽力。”

从角宫书房出来，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林念安缓步走在回徵宫的路上，心头那根弦却绷得更紧了。宫尚角的警告言犹在耳，他不仅看穿了宫远徵的心思，恐怕也隐约察觉到了她那份冷静之下的利用之心。只是目前，她的“价值”尚在，她的“安分”也表现得足够，他才暂时按兵不动。

而宫远徵……那个“孩子心性”的少年，他那份炽热而直白的情意，如今在她与宫尚角心照不宣的注视下，更像是一把悬在头顶的双刃剑。用得好，是续命的良药；用不好，便是催命的符咒。

她停下脚步，望向徵宫方向。飞檐在阳光下勾勒出冷硬的线条。

利用，还是疏离？亲近，还是远离？每一步，都需更加谨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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