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乐颂22楼的夜晚,通常由几种声音组成:
樊胜美护肤时的轻音乐,关雎尔敲击键盘的规律声响,邱莹莹看剧时的咯咯笑声,以及安迪房间里几乎不可闻的金融分析视频会议。
但今晚不同。
“砰——”
“哐当——”
“哎呀!”
一连串噪音从2203爆发,像一场迷你爆炸袭击了整层楼的宁静。
??
安迪正对着三块显示器分析海外市场数据,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惊得手指一顿。她看了眼时间,晚上十一点半。
“曲筱绡。”她无声地念出这个名字,摘下金边防蓝光眼镜,揉了揉鼻梁。
噪音没有停止的迹象,反而变本加厉,夹杂着曲筱绡不成调的哼歌声和什么东西被拖拽的声音。
安迪深吸一口气。理性告诉她不该干预邻居的私人生活,但明天早晨六点她有个跨国视频会议,需要至少四小时的睡眠。效率优先。
她推开房门,正好撞见曲筱绡半拖半抱着一个巨大的纸箱往门口挪。
“需要帮忙吗?”安迪的声音比预想中要冷硬几分。
曲筱绡猛地抬头,脸上沾着少许灰尘,几缕头发黏在汗湿的额角。看见安迪,她眼睛顿时亮了:“安迪!太好了!我就知道22楼你最靠谱!”
安迪没有接话,目光扫过那个几乎堵住走廊的纸箱:“这是什么?现在已经快午夜了。”
“是新款空气净化器!赵医生说最近空气质量不好,对我的哮喘不好,我就立刻下单了!”
??
曲筱绡拍了拍箱子,得意洋洋,“明天就到货,我今晚得把旧的挪出去。”
“你不能明天再处理吗?”
“不能!”曲筱绡答得干脆,“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我曲筱绡说干就干!”
安迪的太阳穴微微跳动。她看着曲筱绡试图独自搬动那个显然超重的箱子,手臂纤细得令人担忧。就在箱子即将倾倒的瞬间,安迪下意识上前一步,伸手扶住。
她们的手指在纸箱粗糙表面短暂相触。曲筱绡的指尖温热,带着活力的潮湿;安迪的指尖微凉,干燥如她本人。
“谢谢!”曲筱绡笑得更灿烂了,丝毫没察觉安迪瞬间的僵硬,“你就帮人帮到底嘛,帮我把它搬到门口就好,物业明早会收走的。”
理性告诉安迪应该拒绝,但某种她不愿深究的冲动让她点了点头。她们一起抬起箱子——比看起来还要重——缓慢地向电梯口移动。
曲筱绡身上有股复杂的香气,甜腻的果香前调下藏着广藿香的深邃和雪松的干燥尾调,像她本人:表面甜腻天真,内里却有着出人意料的深度。这香气侵略性地涌入安迪的鼻腔,扰乱了她习惯的、经过空气净化器过滤的无味环境。
“你就只穿这个?”曲筱绡突然问,目光扫过安迪的丝质睡袍——价值不菲,剪裁优雅,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段纤细的脚踝。
安迪没有回答,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箱子很重,她的胃部开始隐隐作痛,今天咖啡喝得太多了。
终于到达电梯口,她们放下箱子。安迪立刻后退一步,拉开距离。
“太谢谢你啦!”曲筱绡拍拍手,丝毫不在意弄脏了真丝家居服,“我请你喝一杯?我刚到了一批很好的红酒,赵医生说——”
“不用了。”安迪打断她,转身欲走。
就在那一刻,整层楼的灯光闪烁了一下,然后彻底熄灭。
黑暗吞噬了一切。
安迪僵在原地。她的心跳在寂静中突然变得巨响。不是害怕黑暗,而是失控——这种完全的、未经计划的、突如其来的失控。
“哇哦!停电了?”曲筱绡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居然带着兴奋,“刺激!”
安迪听到窸窣声,然后是手机屏幕亮起的光芒。曲筱绡的脸在冷光中浮现,眼睛亮得惊人。
“物业群说整个小区都停了,工程队在抢修。”曲筱绡划着屏幕,光芒在她脸上晃动,“说是要至少一小时。嘿,你还好吗?”
安迪没有回答。她正在心里重新安排明天的日程:视频会议可能需要取消,晨跑肯定受影响,今天的工作无法继续了……所有这些计划被一场莫名其妙的停电打乱。她的呼吸微微急促。
“安迪?”曲筱绡靠近了一步,手机光芒照亮了安迪紧绷的脸,“你不是怕黑吧?”
“我不怕黑。”安迪的声音比平时更冷,“我怕效率低下和不可控的意外。”
曲筱绡笑了,声音在黑暗中格外清晰:“意外才是生活的乐趣所在啊!走吧。”
“去哪?”
“去我家啊!难道你要站在这里等一小时?”曲筱绡自然地拉住安迪的手腕,“我有很多蜡烛,还有红酒。停电夜不喝一杯太浪费了!”
安迪想拒绝,但曲筱绡已经拉着她往前走。那只手温暖而坚定,不容拒绝。黑暗中,其他感官被无限放大:曲筱绡衣摆摩擦的沙沙声,她呼吸的节奏,她手中传来的温度,以及那股挥之不去的复杂香气。
2203比安迪想象中还要混乱,但也更有……生气。各种风格迥异的家具和装饰奇异地共存,随处可见的奢侈品与廉价小摆设并肩而立,几处点燃的烛光在黑暗中摇曳,投下跳动的阴影。
“坐!”曲筱绡按着安迪的肩膀,让她陷进一个过于柔软的沙发里,随即递过来一杯红酒,“喝点,放松一下。你绷得像根琴弦,看着都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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