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良野没听明白,大概觉得她的意思是,既然两家都普普通通,倒也不失为一种良配。
姑娘瞧着他,低下眼又道:“我娘说人活一辈子,姻亲是头等大事,要是遇人不淑,这辈子就完了。”
隋良野不太清楚是否需要他回答什么。
姑娘道:“公子你怎么想的呢?”
隋良野坦诚地回答:“我不知道。”
姑娘唉了一声,或许这种事对女子来说比男子要紧要得多,所以她们更紧张、更在意、更小心、更急切、更担忧、更谨慎,她们想了许多许多,对面什么也没想,还能堂而皇之地回一句不知道。
撞见闺阁小姐,无论有心还是无意,这种身份和场合都不好盯着人看,于是隋良野大部分时候在瞧地上的花,只在她讲话时看看她,当下双方都不开口,
隋良野忽然想起之前他和颜风华一家去佰豪河放纸船,为生灵祈福,乌压压的沉默人群,河面上密密麻麻的白船,魂兮归来的经幡,燃烧的烛火,一切都朦朦胧胧地在雨幕中闪烁,颜希仁是个小孩子,体会不到众人的悲怆,只是无聊地打着哈欠,边望善牵着母亲的衣角,靠在她身上发困,而边殊岳和颜风华却明白这惨烈的战争,那与阳都擦肩而过的铁骑,边殊岳是留守阳都的官员,他和家小不能离开,假如夏坞真的来了,他们的命运不难推测,那时他们抱着一切决心,为国守在这里,做朝廷的符号,如今也在这里,为天下四方的同胞哀悼。他们回去的路上,细雨纷纷绵绵,边殊岳和颜风华手挽着手,两个孩子紧紧贴在他们身边,在这飘摇的大千世界如同一块琥珀一样凝在一起,共同抵抗风风雨雨,那时边望善放开母亲的衣摆,回头拉起他的手。
他如今看着这位闺阁小姐,终于明白了,所谓家庭,就是缓解无边无际焦虑的良药,也许和心动与否根本没有关系,它强调的是同甘共苦,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是一个承诺,一个漫长的考验,靠心动是撑不下去的,靠的是人品和责任感,他未来的人生,这小姐未来的人生,风风雨雨,要挽着手向前走。
她看过来的眼神里没有爱恋,没有倾慕,只有一种焦虑和担忧,隋良野在这个下午这个时刻,认认真真地思考了,才终于转回眼睛正视她,他决定了,于是他开口定下约定,“我是那种你可以相信的人。”
姑娘死死盯着他,或许是他的气度,或许是他笃定的态度语气,这个人看起来如仙似玉,但总有种十分刚强的气质在,好比一颗雪松一株苍柏。这就是一瞬间的事,尽管他们第一次相见,尽管双方并不了解,她看着隋良野,决定道,“好。”
隋良野对她点点头,转身离开。
他回去告诉颜风华,不需要再继续寻亲了,择吉日提亲吧。
屋中的人各个目瞪口呆,一家人神色各异,边殊岳首先看向颜风华,颜风华惊喜地瞪圆了眼,边望善看起来十分不解,左看看右望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颜希仁则显得十分困惑,似乎无法理解此事前因后果。
此后数日,颜风华便操持起来,一连数日门庭不休,只不过是个提亲,便已经十分忙碌,那边的话头也是传来传去,原说小姐家中本是不愿的,因家中想找个念书有名堂的,既然在西边览会安了家,钱倒是不缺的,只是想往东边找士族子弟,一开始觉得边家还不够东,后面不知怎么,那家小姐竟愿意了,跟家里闹着非这家不可,家里人被磨得没性子,也算是点头了。
后面才是真磨人,双方往来谈钱是一回事,其他许多事都要问个明白,比如隋良野为什么不姓边也不姓颜,比如边家长子为什么不姓边,桩桩件件要问明白,嫁女可是大事,务必要找个身家清白的,毕竟边殊岳在阳都虽做官,但到底不够看。
这天隋良野被颜风华找去,也不知道什么事,到了她屋外,看见她正在桌边用手撑着额头打盹,身旁站着一个丫鬟在给她收拾桌上的纸笔,隋良野想了想,对引他来的丫鬟道:“我在门外等吧,醒了叫我进去便好。”说罢走远几步,站到廊下,看树上的鸟去了,那丫鬟瞧瞧他,进屋去服侍了。
大约半个时辰,屋里有响动,颜风华醒过来,才叫隋良野进来,颜风华打发丫鬟们出去,其中一个走时关上门,隋良野过去重新打开,才回到桌边坐下。
“你找我?”
颜风华起身到柜子边,从柜子深处拿出一个精巧的红丝绒盒,走来坐下,推到隋良野面前,隋良野打开看,原是一对精致的红朱玉坠耳环。
她笑着道:“这是我娘留给我的,现在给你,你送给她吧。”
隋良野盖上盒子推回去,“应该留给望善,或者颜希仁好些。”
颜风华按下来,“我给他们准备了别的,你就收下吧,聘礼归聘礼,给姑娘送的首饰要是体己的。”
隋良野没有接,他自觉边殊岳和颜风华一家对他的恩遇,仅仅只是钱财上就已经很难偿还,更何况感情上的,倘使他今后一辈子老老实实做个本分生意人,哪怕赚点钱,但对这夫妻也没什么帮助,他承担了照管颜希仁的事务,但这算他的报恩么?假使算,是够还是不够呢?如果不够,他还应该做些什么呢?
颜风华可没他这些弯弯绕的心思,伸出五指在他眼前晃了晃,“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隋良野坦诚道:“我只是想,我没什么好给你……好给你们的。”
颜风华道:“我们什么也不想从你身上得到。”
隋良野自言自语,“所以才难办。”
颜风华往前凑凑,“什么?”
隋良野摇头,“没什么。”他想了想,又问,“或许,你们就喜欢行善积德?”
颜风华笑笑,“那你就这么想吧。”
隋良野沉默着,还是不愿接过那盒子。
颜风华似乎有些出神,只是瞧着摇曳的烛火,“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你已经在这里了,和我、和我们这个家已经有缘分了,人生飘荡如浮萍,缘分就是金一样的好东西,”她苦笑下,“也许是我拽着你。”
她伸手去够那盒子,隋良野先一步拿走,看看她,站起身告辞。
到门口时,颜风华叫住他,“其实姻亲是为了找一个相携相伴的人,路上风大雨大两个人路好走些。但隋良野……”
话头在这里断开,隋良野回过头,“什么?”
颜风华认真地问:“你确定你要这么做,是吗?”
隋良野想起那姑娘,在窗边对他问的话,这么多年他见证着何为夫妻,他听所有人都这么说,夫妻本就该如此,不是么,所谓伴侣。
他自问,一定不会辜负那姑娘。
他点头,“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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