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颤巍巍睁开眼,抬头看,面前的黑靴子们也转过身去,刚才那个受伤的男人站在不远处,手里只有一把短剑。
他们中一个道:“让我们好找,用我们的刀,用我们的剑,扒下我们的衣服,你还真是活得随便啊。”
他道:“明知道这个人不是我,何必下杀手。”
“你现在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交手时留一线,怎么,做起好人来了。”他们纷纷绕过地上的人,向对面的人包拢过去,“无论如何,将你引出来了。”
他又咳嗽,手中的剑竖起来,“你们一起上吧。”
有人笑起来,“你也太高估自己了,若不是我们得令捉活的,你早死一百八十回了。”
他只是道:“你们还是这么爱逞强。”
隋良野在逃窜六个月后,终于被武林抓了回去。
***
对奔波的隋良野来说,其实早在一个月前,他就头脑不清醒了,早晚不分,吃饭入睡全靠本能,有人追就跑,没人追就坐着,他反正也看不太清人,到了后来已不再去想为什么跑,跑去哪里,更不去想萍水相逢过的许多人,就好像在水中起起伏伏,被抓,对他来说仿佛被一把扯上了岸,只是他是条鱼,上了岸,暴露在众人中间,晒在干涸的太阳下,无力地甩着尾。
很多人来看过他,有的是慕名来看看被全武林追捕的人长什么样,有的带着些报复的恶意,来时不免动些手脚,在更深的夜里,有些小武童三三两两地翻墙来,将臭鸡蛋和羊屎砸在他身上,他们编歌和顺口溜,小小年纪嘴巴倒是厉害得很,要不是隋良野耳朵听不太清,兴许还能听到更多。
从到来,他便跪在地上,手被铁链打开吊起,五指上还系着指环挂着小铁链,以免他暗藏凶器,他的脚也同样圈着铁环,两根粗大的银针扎在他的膝盖,以免他挣脱,这样的束缚下,总是神仙也难动弹。给他喂饭的是个没耐心的胖男人,既不喜欢这份工,更不喜欢隋良野,动手很粗野,如果吃得慢了,抬手便是一巴掌,米粒粘在手上,便蹭到隋良野的脸上和耳朵里,他最不开心的时候,会用粗手指往隋良野脸上的伤口戳转,一并咒骂着这张丑陋的脸,这些燎泡和坑洼的洞过分恶心。换班的时候他们在一起打牌喝酒,隋良野做消遣的工具,有时候喝多了,会变着法地发泄,就像好容易找到一个逆来顺受的物件,猎奇的有趣,基本上,隋良野从不出声,最多闷哼一下,除了因为他神志不清,还因为他长久耐痛,自小如此,习惯不抱怨,到现在还是没有太多改变。
某个清晨,他听见这石砖密室外的鸟叫,有人对着他头顶浇了一盆凉水,卸了他的镣铐,拽他出了门,强烈的日光让他眩晕,避之不及地背过身要往密室里回,被扯出来推搡到地上,又拽着他的后领,一路拖进一个正常的房间,有门有窗,有桌有床。
看管他的人将他往里一扔,交差离去,大约一刻钟,便来了几个女侍,给他宽衣解带,扶他进浴盆,给他洗浴,而后换了新的衣服。最后,有两个侍童领他出门,他走了几步便行不动,给了他一根拄杖他才勉强支撑到目的地,一间明亮的屋堂,正中坐着一个很有气势的中年男子,身旁小厮正在沏茶,这像是个私下的小会,还有另两个中年人一左一右坐在两侧,三人像是正在聊天。
当中那个主家看见隋良野,很惊讶,“怎么搞成这样。”
这已经不错了,好歹洗漱过才带来见主家,若不是有这么一场会面,隋良野的处境更是入不得他们的眼。
下人搬来一张椅子,让他坐在三人对面,好似一个被审的布构。
只做表面功夫的后果就是,隋良野很饿。他的肚子响起来,左主便对侍从道:“怎么没吃饭就带来了吗?找些吃的给他。”
这时辰哪有早饭,于是拿了些淡味的糕点,一碗莲子羹。
主家道:“见谅,招待不周。在下吕泉秋,武林副宗主,这位是横条铁棍岳家掌事,武林左副使,岳辽元;这位你应该记得,东堂森二掌门,童司怜。”
隋良野抬头望了他们一眼,因为疲累这姿态看起来十分懒散,像是很不尊重人,于是童司怜不满地摇摇头,叹口气。相较起来,岳辽元看起来年岁稍长,却更直来直去,眉目间很有几分世家子弟带出来的傲气,且十分没耐心,这会儿哼笑一声,“他记得吗?他出身北边,北边的几个帮派他也认不全吧。”
隋良野吃完了饭,放下勺子,用手帕擦了擦嘴,很快便有人上来收拾干净,隋良野吃完东西,有了点力气,勉强撑着答话,不肯落下风,“认不全也很正常,我从前想见你们的时候,你们不想见我。”
一开口就是翻旧账,更预示着谈话糟糕的开始,对面三个见过世面的头脸人物,脸上都有些挂不住,一时间沉默了片刻。
还是岳辽元先道:“你知道你来做什么吗?”
隋良野瞧着他,没答话。
童司怜清清嗓子,“对你的处置,武林中商谈已久,如今有了定论,你自出道以来,罔顾武林规度,寻衅滋事,屠戮江湖,残忍残酷,百劝不悔,罪恶滔天,罄竹难书,事到如今,你已被擒获,对你自己的下场,你该心中有数吧。”
隋良野身虚体乏,却不肯让自己听起来有气无力,于是咬着牙,努力提着一口气。
他回道:“没有。”
岳辽元笑了声,“那就是不想死,你杀了这么多人,轮到你自己倒不想死了?”
吕泉秋按按岳辽元,示意他不必牵扯过多感情,转而公事公办道:“你的事既已经定了,便也不是来同你商议,你还有什么话,要对谁讲,我们会替你转达。”
隋良野道:“我有个疑问。”
吕泉秋点头,“但说无妨。”
“即便到了现在,我还是连你们这个大组织的领头人都见不到一面,如果死了的那群年轻人很重要,我当真是你们眼中第一恶徒,那些地位高的人不来见证我的下场吗?还是说,我和那些年轻人都不重要,我最大的罪过,是冒犯了你们的权威。”
岳辽元道:“死到临头不知悔改,说辞一套又一套。”
隋良野看向他,“因为不服,倘使从一开始我就可以见到你们三位,很多人都不必死……”
岳辽元拍桌道:“好牙尖嘴利,你不是不爱讲话吗,看来生死关头怎么样都要辩白几句,你杀了那么多人,现在倒成我们的错了,是我们扶着你的手逼你杀人的吗?厉璞何罪之有,你师父的死与众人何干,你竟以一己之力搅得武林天翻地覆,数十年的武林大会一地鸡毛收场。”
童司怜也看不得隋良野这副不知悔改的样子,“你可知因为你的狂乱,武林大会已经被取消了,门派如今噤若寒蝉,你杀的人,毁灭的家庭,断送了下一代武林的希望之外,就连当下的一切也因为你摇摇欲坠,你的罪过,又岂是面上这些。”
隋良野惨淡地笑了下,“原来江湖要完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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