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迟到了。”它说。
“我需要一点时间告别。”陈晨回答。
时母的目光落在叶林身上,银灰色的眼睛微微眯起:“你不应该在这里。守时者首席执行官,你的职责是维持秩序,不是破坏秩序。”
“我的职责是保护她。”叶林冷冷地说。
“保护她?”时母发出一声近似笑声的声音,“你会毁了她。你会像前七次那样,亲手毁了她。”
陈晨猛地看向叶林。
他没有任何表情,但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它说的是真的吗?”她问。
叶林沉默了很久。
“是真的。”他终于承认,“前七次,我都在最后关头阻止了你。因为我害怕。害怕你成为容器后会忘记我,害怕你变成比我还陌生的东西。”
他抬起头,银灰色的眼睛直视着她:
“但这一次,我不阻止了。”
时母向前一步,伸出一只由光组成的手:“容器仪式需要守时者的认可。叶林,你愿意见证吗?”
叶林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陈晨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那是一个小小的沙漏,只有拇指大小,里面的沙子是银灰色的,和他眼睛的颜色一模一样。
“第七次。”他轻声说,把沙漏放进她掌心,“我做了七个。每一个轮回,我都做一个。我想着,如果有一天你忘了我,至少这个沙漏会提醒你,我们曾经存在过。”
陈晨握紧沙漏。
它很凉,但很快就被她的体温捂热了。
“我准备好了。”她说。
时母的光之手轻轻按在她的额头上。
剧痛。
不是肉体的疼痛,而是意识被撕开的疼痛。她看到自己的记忆像书页一样被一页页翻开——六岁那年,叶林送她怀表;十六岁那年,弟弟出生;二十岁那年,父母在一场车祸中去世;二十五岁那年,小明失踪。
每一段记忆都被时母细细审视,像在评估一件商品的价值。
“很好。”时母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你的自我意识足够强大。你会成为完美的容器。”
叶林突然冲上前,一把抓住时母的手腕——或者说,抓住那团光。
“停下。”他嘶声说,“仪式还没结束。”
“你敢干涉?”时母的光之手猛地一震,把他甩到几米外。
叶林重重摔在地上,单片眼镜飞了出去,右眼的银灰色疯狂蔓延,几乎覆盖了整个眼眶。但他还是爬了起来,踉跄着走向陈晨。
“陈晨。”他伸出手,指尖颤抖,“看着我。记住我。”
她想伸手握住他,但身体已经不受控制了。光从她的皮肤里渗出来,左耳后的月牙形疤痕像一盏被点亮的灯。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被拉长、拉伸,变成某种更庞大也更稀薄的东西。
“我记住了。”她努力说出这句话,“叶林,我记住了。”
时母的光之手猛地收紧。
世界炸成一片白光。
白光退去的时候,钟楼顶端已经不存在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银色荒原。没有天空,没有地面,只有悬浮的光粒,像永不落下的雪。
陈晨站在这片荒原中央,身体轻盈得像一缕烟。她低头看向自己——皮肤是半透明的,能看到里面流动的光,就像时母那样。她抬起手,五指张开,光从指缝间漏出去,像沙。
“仪式完成了吗?”她问。
没有人回答。
她环顾四周,终于在不远处看到了叶林。他跪在地上,右眼已经完全变成了银灰色,连头发都白透了。他面前,时母的光影正在剧烈闪烁,像一盏电压不稳的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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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做了什么?”时母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不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平静,而是某种近似恐慌的震颤。
叶林抬起头,银灰色的眼睛里倒映着陈晨的身影。
“我改写了仪式。”他轻声说,嘴角溢出一丝血,“守时者首席执行官,有权在紧急时刻接管容器协议。”
陈晨猛地向前迈了一步,脚下的银色荒原荡起涟漪。
“你接管了什么?”
“你的痛苦。”叶林艰难地站起身,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容器需要承受时间之树的所有重量——所有的记忆、悔恨、爱。我把它分了一半到自己身上。”
时母的光影猛地膨胀,像被激怒的野兽:“你会死。你会先于她化为虚无!”
“我知道。”
叶林走向陈晨,每走一步,他的身体就透明一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被撕碎,时间之树的根须扎进他的大脑,疯狂地汲取着什么。但他还是走到了她面前,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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