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彻底消散了。我知道。”露薇的手指在泥土上划了个圈,“但‘记忆’没有。”
她抬起头,看向林夏。夕阳的光从她侧面打过来,给她的睫毛镀上金边。这一刻的林夏突然想起很久以前——久到像是上辈子的事——在那个月光花海,他第一次看见从银色花苞中苏醒的露薇。那时的她眼中全是戒备和敌意,周身环绕着随时会伤人的荆棘。而此刻蹲在祠堂后院的她,眼神平静得像深秋的湖水,湖底沉着这些年来所有的伤痛、失去、牺牲和原谅。
“树翁的记忆,被大地记住了。”露薇说,“就像这棵新苗——它不是树翁的重生,是树翁的‘曾经存在’这件事本身,在净化后的灵脉中凝结成的……纪念。”
她说话的方式变了。林夏迟钝地意识到。不是指用词,是那种……语调。曾经的露薇说话总带着一种非人的疏离感,即使后来亲近了,也偶尔会流露出千年生命的疲惫和沧桑。但现在,她的声音听起来就是“一个人”,一个在黄昏时分会提着菜篮回家、会蹲在院子里看一棵新生树苗的女人。
阿藤学他们的样子蹲下来,小手小心翼翼地去碰小苗的叶子。“它会开花吗?”
“会。”露薇微笑——很浅的微笑,但确实在笑,“会开出很大很大的花,白色的,像月光。”
“比月光花还大吗?”
“比月光花还大。”
“那它会说话吗?像故事里的树翁爷爷那样?”
露薇沉默了。她的目光落在那圈灰白色的骨屑上——那些大概是树翁本体最后的残骸,在漫长的时光和战火中,终于彻底回归尘土,然后,孕育出了这个全新的、干净的、与所有黑暗过往无关的新生命。
“不会了。”她轻声说,但语气并不悲伤,“但它会在风里沙沙响,会结果子给你们吃,会让鸟儿在枝头筑巢。这样也很好,对不对?”
阿藤用力点头,然后突然想起什么,跳起来:“我要去告诉阿嬷!祠堂后面长出神树了!”
小女孩跑远了,脚步声啪嗒啪嗒地消失在巷子尽头。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祠堂后院只剩下他们两人。夕阳又下沉了一些,天空从橙红转向深紫,第一颗星子在东边亮起。远处传来村民做饭的炊烟味,混杂着柴火和食物的香气。某个院子里有母亲在喊孩子回家吃饭,声音拖得长长的,带着生活特有的、拖沓的温暖。
林夏还蹲在那里,看着那株小苗。他突然说:“我记得树翁死前对我说的话。”
露薇没作声,只是静静地听。
“‘人类小子,’他这样说,”林夏模仿着树翁那种苍老、粗粝、但深处藏着温柔的声音,“‘如果有一天,你发现自己成了故事里最讨厌的那种人……记得回头看看来时的路。’”
他顿了顿:“那时我不懂。我以为他在警告我不要变成赵乾那样的人,不要变成灵研会那样的人。但现在我好像懂了。”
“懂什么?”
“他说的‘故事’,”林夏伸手,虚虚地拢住那株小苗,像是怕晚风把它吹折了,“不只是我的故事,也不是他的故事。是所有人的故事。是祖母的,是苍曜的,是白鸦的,是夜魇的……是所有人在这个巨大的、该死的轮回里,不断重复、又不断试图挣脱的‘故事’。”
露薇也伸出手,覆在他的手背上。她的手很凉,是花仙妖特有的体温,但林夏已经不觉得冷了。这些年,他已经习惯了这种温度,就像习惯了臂上的纹路、头上的白发、心里那些永远无法愈合但也不再流血的伤。
“现在故事结束了。”露薇说。
“不,”林夏摇头,“没有结束。你看,树翁以这种方式回来了。祖母的发簪开花了。灵研会的碑石变成了祠堂的地基。夜魇的……苍曜的……”他停了一下,那个名字依然带着细小的刺痛,“他最后留下的那件白袍,被村里的老人拿去改成了小孩的襁褓。没有结束,露薇。一切都在,只是换了个样子。”
露薇久久地看着他。暮色渐浓,她的眼睛在昏暗里泛着很淡的银光,像两点将熄未熄的星火。
“你后悔吗?”她突然问。
“后悔什么?”
“所有。”她说,“后悔遇见我,后悔签下契约,后悔经历这一切。如果当初在月光花海,你没有碰我的花苞,你现在可能……可能是个普通的药师,娶个普通的姑娘,生几个孩子,平平安安过完一辈子。不会白头,不会差点死那么多次,不会背上这么多……这么重的东西。”
林夏想了想。想得很认真。
然后他说:“后悔。”
露薇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我后悔在那个朔月之夜,没有更早一点踢翻赵乾的陶罐。”林夏继续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我后悔在祠堂,没能更狠地揍他两拳。我后悔在契约反噬、你被荆棘刺穿心脏时,没有更拼命地拉住你。我后悔在永恒之泉前,犹豫了那么一瞬。我后悔在‘园丁’系统崩溃时,没有想出一个更好的办法,害你折损了三百年寿命。”
他每说一句,露薇的手就紧一分。最后,她的手完全包住了他的手,指甲陷进他的手背,但不疼。
“但我不后悔遇见你。”林夏说,他侧过头,在昏暗的光线里找到她的眼睛,“不后悔签契约,不后悔经历这一切。如果重来一次,我可能……可能还是会做同样的选择。可能还是会变成现在这样,白发苍苍,手臂上长着奇怪的花纹,在祠堂后面蹲着看一棵小苗,和曾经是花仙妖、现在看起来像个普通村姑的家伙讨论后不后悔。”
露薇没说话。但她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林夏以为她在哭。他抬起另一只手,想碰碰她的脸,但露薇突然笑起来。
不是那种矜持的、浅浅的笑,是真正笑出声的那种笑。她把额头抵在他的肩上,笑声闷闷的,带着鼻音,还有些发抖。林夏愣了几秒,然后也跟着笑起来。两人就这样蹲在祠堂后院,面对着一株刚发芽的小树苗,在越来越浓的暮色里,笑得像两个傻瓜。
笑了好一会儿,露薇才抬起头。她的眼角确实有泪,但表情是明亮的,明亮得像她头发里流动的银光。
“林夏。”她说。
“嗯?”
“你刚才说‘娶个普通的姑娘’。”
“……我说过吗?”
“说过。”露薇认真地看着他,“在你说后悔的那段话里。你说如果没遇见我,你会娶个普通的姑娘,生几个孩子,平平安安过完一辈子。”
林夏感觉自己的耳朵有点烫。好在天色够暗,她应该看不见。“那只是……假设。”
“嗯。”露薇点点头,重新把视线投向那株小苗。她的侧脸在暮色里柔和得不可思议。“我只是想告诉你,就算你娶了我,你也还是可以生孩子。”
“……啊?”
“花仙妖和人类的混血,历史上是有先例的。”她说得一本正经,好像在讨论草药配方,“虽然很少,而且需要特殊的仪式来稳定胎儿的灵脉,但理论上可行。深海族的典籍里有记载,鬼市妖商那里应该也能找到相关资料。如果你想要的话,我们可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等等等等,”林夏举起双手,做了个暂停的手势,“这个话题是不是有点跳跃?”
“跳跃吗?”露薇歪了歪头,银发滑到肩上,“我觉得很自然。你看,树翁重生了,祖母的发簪开花了,世界秩序稳定了,村里的孩子也喜欢你。接下来自然要考虑延续的问题。人类不都是这样吗?战争结束,重建家园,然后……延续。”
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否则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
相邻推荐:囚禁作精后(futa渣攻贱受)[gbg] 妖怪小镇经营系统 揉碎涟漪[破镜重圆] 阵道入仙途 病娇男Ox小太阳女O[机甲] 赤恨 重生后我带着系统下乡了 戍边七年,归来已是陆地神仙 咸鱼快穿 每天在修罗场花式求生[快穿] 轮回九世皆遭背叛,老子不干了 坏劣狗血[巧取豪夺] 狮子捞月(强取豪夺) 巫女小姐她不是咒术师 这个白月光,只想躺平摆烂 不期之婚 顶上 保安求生之路 唉,夫君还是太乖了 我凭什么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