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林木和阿月便离开了万宝楼。出了城,林木架起遁光,带着阿月朝南边飞去,一个月后。
流云城比镇海关小得多,城墙是青灰色的,有些年头了,墙头上长着几棵歪脖子树,树根从砖缝里挤出来,像老人手背上的青筋。
城门不大,只容两辆马车并行,门口站着几个守城的修士,穿着灰色甲胄,修为在筑基期,目光懒散,像是长年累月没什么事做。林木和阿月没有受到盘问,直接走进了城。
城里比外面看着热闹些。主街不宽,但铺子不少,卖灵材的、卖丹药的、卖法器的、卖符箓的,一家挨一家,招牌上的字有的金光闪闪,有的已经褪色了。
街上行人以筑基期和炼气期的修士居多,偶尔能看到几个金丹期的,穿着各色道袍,步履匆匆,像是在赶路。阿月跟在林木身后,好奇地东张西望。
林木没有逛的心思。他没有再去沿街的店铺一一打听,而是直接去了城中几处修士聚集之地——茶馆、酒楼、坊市。他找了几个消息灵通的散修,又去了一趟城中的“修士公会”,花了几块灵石,便将流云城内的宗门情况摸了个大概。
流云城中,规模较大的宗门共有五家。第一家是“黄枫谷”,门人弟子皆以剑为伴,整日里练剑悟剑,一身修为全在剑上,对丹药却是一窍不通。
第二家是“紫霞门”,专研机关傀儡之术和符箓之术;第三家是“铁骨门”,以炼体闻名,走的是一力降十会的路子。门人弟子日夜打熬筋骨皮肉,只求最简单粗暴的灵力丸、锻体散,对丹道的钻研几乎是空白。
第三家是“天刀宗”,更不必说刀修门派,丹药全靠外购;还有一家是“清虚观”,倒是正经的丹鼎一脉,修的是道家清静无为之法,炼丹走的是金石草木、炉火铅汞的上古道派路子。
林木特意去打听了一番,发现他们的传承与丹鼎宗毫无渊源,炼出来的丹药虽然品阶不低,但成丹率平平,讲究的是丹药本身的品阶和药效,而不是丹鼎宗那种以灵力提纯、以手法提升成丹率的“巧劲”。
五家宗门,没有一家与丹鼎宗有关。
林木从清虚观的店铺出来时,天色已经过了正午,阳光从头顶直直地照下来,把街上的青石板晒得发烫。他站在门口,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流,脸上的表情很淡,但阿月能感觉到他周身那股无形的气压。
“师父,”阿月走过去,小心翼翼地说,“要不我们先找个地方歇一歇?”
林木没有回头,只是“嗯”了一声,迈步朝街对面的一家酒楼走去。
酒楼不大,二层木楼,门口挂着“醉仙楼”的幌子,里面飘出饭菜的香味。阿月跟上他,两人上了二楼,在靠窗的位置坐下。伙计跑过来,殷勤地擦桌子,问吃什么。
林木随口点了几个菜,又要了一壶酒。伙计应了一声,跑下去传菜了。阿月坐在他对面,不敢说话,只是看着窗外的街景。
菜上来得很快,四菜一汤,一壶酒。林木倒了一杯酒,慢慢喝着,不说话。阿月也不说话,拿着筷子夹菜吃,吃得很慢,像是在陪他。酒楼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有修士也有凡人,三三两两坐着,边吃边聊。
林木没有听他们说话,只是喝酒。酒入喉,涩中带苦,不是好酒,但他就想喝点苦的东西。
“张兄,你最近购买的那批回气丹,成色不错啊。”邻桌一个声音飘过来。
林木的筷子微微顿了一下。“哪里哪里,比不得王兄你们宗门的炼气丹。听说你们最近又改良了丹方,药效又提高了两成?”另一个人接话。
“哎,也就是小打小闹。我们掌柜说了,咱们这种小宗门,比不了那些大宗门,只能在丹方上下功夫。”
“说得也是。不过话说回来,你们宗门那手炼丹手艺,在流云城也算是独一份了。我听说城东的散修都喜欢去你们那个铺子买东西,便宜好用。”
“哈哈,道友谬赞了。我们就是求个实在,灵力丹就是灵力丹,不缺斤短两,不掺假,不虚报品阶。散修修炼不容易,能帮一把是一把。”
林木放下酒杯,转过头,看向邻桌。说话的是两个中年修士,穿着灰白色的道袍,修为在炼气期,面容普通,说话时带着笑,语气随和,不像那些大宗门弟子的傲气。林木打量了他们一眼,拱了拱手。
“两位道友,打扰了。”
那两人转过头来,看见林木,连忙还礼。他们虽然看不清林木的修为,但那气度一看就不是普通人,态度立刻恭敬了几分。“道友有何指教?”
林木道:“方才听两位说起你们的宗门,不知是哪个宗门?”
那两人转过头来,见林木气度不凡,连忙放下筷子,拱了拱手。其中一个面色黝黑的中年修士笑着道:“道友客气了。我们说的那个宗门叫‘青玄门’,就在流云城外三十里的青竹山上。不过是个小门小派,不值一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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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木问道:“道友是青玄门的弟子?”
那修士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算是吧,不过我才加入没多久。以前是个散修,四处漂泊,后来经人介绍,进了青玄门,在城里帮他们看着铺子,卖些法器丹药之类的杂物。宗门里的事,我知道得也不多。”
旁边那个修士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羡慕:“老赵你现在能有个门派立足已经很好了。不像我们这些散修,今天不知道明天的着落。东奔西跑几十年,连个正经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黝黑修士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摆摆手道:“就是个混饭吃的地方,哪比得上你们自在。”
林木没有打断他们的寒暄,等两人说完,才开口:“你们宗门,可有人会炼丹?”
黝黑修士想了想。“炼丹倒是有人炼,不过我也不太懂。我只管卖,不管炼。铺子里收来的丹药,有的是宗门自己炼的,有的是从外面收的。具体哪炉是哪位师兄炼的,我也分不清。”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我听掌柜的说,咱们宗门炼的丹药,成丹率还不错,同样的材料,能多出几枚来。所以卖得也便宜些,附近的散修都爱来。”
林木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
成丹率。同样的材料,多炼出几枚。那是丹鼎宗立宗的根基。林木放下酒杯,站起身,朝那两人拱了拱手。“多谢两位道友相告。”那两人连忙还礼,连说不客气。
阿月看着林木,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这么开心。“师父,”阿月轻声问,“我们要不要去那个铺子看看?”
林木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站起身。
“走。”
两人下楼,结了账,出了酒楼。沿着主街往东走,穿过两条巷子,走到东街尽头。街边的铺子渐渐稀疏了,行人也不多了,快到城门口的时候,阿月看见一家铺子,门面不大,门口的幌子上写着“青玄杂货铺”五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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