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平带着那三个筑基修士走了。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夜色中。山路上恢复了寂静,只有风吹松针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夜鸟啼叫。
林木没有再遇到追兵。灵霄宗的人像是忽然消失了,山路、官道、岔路口,再也没有出现过那些穿着深青色道袍的身影。林木走了一夜,天亮的时候,他在一片竹林里停下来。
竹子很密,遮天蔽日,风吹过来,竹叶沙沙地响,像是在低声私语。他在竹林深处找了一块平整的石头,坐下来,布置了一个隐匿阵法,背靠着一棵粗壮的竹子,闭上眼睛。
他没有睡。只是在想些事情。
灵霄宗的追击,不会持续太久。他了解这些宗门了,一个内门长老被人打成重伤,新纳的妾室被人抢走,凶手大摇大摆地从山门飞出去,这种事放在任何一个宗门都是奇耻大辱,必须要有一个交代。但交代给谁?给沈家,给那位元婴老祖,还是给那些等着看笑话的外人?
林木睁开眼,看着头顶的竹叶。阳光从叶缝间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碎了一地的金子。他知道,灵霄宗不会大张旗鼓地追查。因为一个筑基期的女修得罪一个金丹大圆满的散修,为了这种事彻底闹翻,不值当。
一个灵霄宗内门长老的强行霸占一个筑基期的女弟子,还被人打伤了,这种事传出去,世人肯定会拍手叫好。
灵霄宗的元婴老祖,那位传闻中坐镇宗门千年的老怪物,也不会为了这件事强行出头。林木在婚宴上打听过,那位老祖也不是沈家的人,活了快两千年了,早就不过问宗门事务。
他闭关多年,连沈长老的婚宴都没露面,又怎么会为了一个外姓长老的私事大动干戈?更何况,那个外姓长老还是在他眼皮底下被人打的。这事说出来,丢的是他自己的脸。
林木在竹林里待了三天。三天里,他没有离开那片竹林,也没有遇到任何人。这几天,他打坐修炼,将那一战中消耗的灵力慢慢补回来。
第四天清晨,林木离开了竹林。他换了一身干净的灰色道袍,把修为压制到筑基后期,从储物戒中取出一顶斗笠戴上,遮住了大半张脸。他刚来到一个离聚星城不远的镇上,就听到灵霄宗对外宣布,沈长老因修炼走火入魔,闭关休养,暂时不过问宗门事务。沈家宅院修缮期间,沈家上下暂迁至后山别院。
消息说得轻描淡写,像是真的一样。林木听完,只是点了点头。他早就猜到会是这样。灵霄宗需要一个体面的说法,沈长老需要一个体面的台阶,而那个真正的凶手,那个在婚宴上大闹沈家宅院的“青木散人”,从此消失得无影无踪。没有人再提他,没有人再找他,好像他从来没有存在过。
林木知道,灵霄宗不是不想找他,是不敢找。一个金丹大圆满的散修,无门无派,无牵无挂,真把他逼急了,他能做出什么事,谁也不知道。灵霄宗赌不起。那位元婴老祖也赌不起。与其把脸丢尽,不如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
但林木也知道,灵霄宗可以不追究,沈家却不会。沈长老的双臂断了,识海受了重创,至少十年内无法动用灵力。他的面子丢大了,在灵霄宗经营了几百年的声望,一夜之间化为乌有。这笔账,沈家不会就这么算了。
林木在镇上的日子过得很安静。他每天打坐修炼,参悟天玄真人留下的阵道传承,偶尔演练一下三柄虚空之剑。那三柄剑经过雷池的淬炼,又比之前坚韧了许多,暗金色的纹路在剑身上缓缓流转,像活物一样。
他试着将焚心业火注入剑身,火焰在剑身上跳跃,发出低沉的嗡鸣,像是在回应他。他收了剑,继续打坐。元婴的门槛就在眼前,他需要为结婴做充足的准备。
拍卖会的日子越来越近。林木每天都会去镇上打听消息,问问有没有从聚星城来的修士,问问万宝楼的拍卖会准备得怎么样了。消息不多,但足够让他安心。拍卖会如期举行,各大商行的货物已经陆续运到聚星城,万宝楼的苏掌柜亲自坐镇,碎星屿各宗各派的修士都在往聚星城赶。
这一日,林木放下茶杯,目光落在窗外。街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但他心中却在盘算另一件事。他的神识缓缓散开,像水银泻地,无声无息地漫过万宝楼的大厅,漫过楼下的街道,漫过那些拥挤的人群。不是为了偷听什么,只是习惯性地探查周围的环境。然而就在这时,一段压得极低的对话飘进了他的识海。
“周道友,那枚培婴丹你真的不要?”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试探,像是怕被人听见。
“不是不要,是要不起。”另一个声音也压得很低,是天璇宗的长老周鹤鸣,林木在婚宴上见过。“万宝楼的拍卖会上,那东西至少得拍到两万灵石。我出一万五,剩下的,谁爱要谁要。”
“那倒是。不过我听说,这次拍卖会之前,还有个小型交易会。几个金丹期的散修牵头,专门交换结婴之物,不对外公开,只有收到邀请的人才能去。”
林木的手指微微一顿。交易会?结婴之物?他的神识更加小心地探了过去,像一根看不见的丝线,从二楼的雅座延伸到一楼的角落。说话的是两个金丹初期的修士,一个是周鹤鸣,另一个是个面生的中年男修,穿着灰色道袍,腰间挂着一块古旧的玉牌,看起来像是散修。
“我也听说了。好像就在城西的汇贤楼,今晚酉时。听说有好几个金丹后期的散修都会去,手里都有硬货。”那个散修的声音越来越低,林木不得不将神识凝成一线,才能勉强听清。
周鹤鸣哼了一声。“硬货?能有多硬?真有培婴丹,谁舍得拿出来换?”
那人笑了笑。“培婴丹不一定有,但天元石之类的,说不定有。那些散修东奔西走一辈子,谁手里没点压箱底的东西?就是不知道门槛是什么,咱们这种金丹初期的,怕是进不去。”
“门槛?”周鹤鸣冷笑一声,“门槛就是修为。金丹中期以下的,人家根本不搭理。咱们去了也是白去,还不如在这儿等着拍卖会开始。”
林木收回神识,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他放下茶杯,目光落在窗外。街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但他在想另一件事,汇贤楼,酉时,金丹修士的交易会。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朝城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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