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数日,整个秘境天地,忽然剧烈震动起来!
并非地震,而是源自空间层面的动荡!天空之中,原本就变幻莫测的流云与霞光开始疯狂扭曲、旋转,形成一个个巨大的旋涡。
大地之下,传来低沉的、仿佛源自远古的轰鸣。无处不在的天地灵气变得异常狂暴,时而浓郁如潮,时而稀薄如荒漠。
“秘境要关闭了!”林木心中一凛,立刻明白了这意味着什么。
绝大多数上古秘境都有其开启与关闭的周期。关闭之时,秘境会自发排斥所有外来生灵,空间结构变得极不稳定,各种禁制、险地会全面爆发,滞留其中者,十死无生!
与此同时,秘境各处,一道道或明亮或暗淡的光柱冲天而起,那是由超级宗门大能动用法力打开的出口通道。
林木的身影快速没入了离他最近的淡青色传送光柱之中。
天旋地转的感觉传来,伴随着空间挤压的轻微痛楚。
眼前光影流转,熟悉的秘境景象飞速褪去。下一刻,脚踏实地之感传来,略带潮湿和清新的空气涌入鼻腔。
林木晃了晃有些眩晕的脑袋,警惕地打量四周。
万古葬礁上空,依旧悬浮着各宗那巍峨庞大的飞行法宝——仙灵宗的云海仙舟、紫霄仙宗的紫色巨舰、万佛宗的金色莲台……但它们之间那种紧绷而微妙的气氛,似乎比一年前秘境开启时更加凝重,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
而最大的不同,是人。
记忆中人头攒动、各色遁光穿梭如织的海天之间,此刻显得空旷了许多。原本密密麻麻围绕在各自宗门飞行法宝周围的弟子身影,如今稀稀落落,十不存五!
不少宗门的飞行法器旁,甚至只剩寥寥数人,有的更是空无一人,只有领队长老孤零零地站着,脸色惨白或铁青。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悲怆、肃杀,以及……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即使海风狂烈,也难以吹散。
仙灵宗的云海仙舟旁,归来的弟子大约只有进入时的六成左右。
玄苍子掌门依旧立于船首,面色沉静如水,但那双深邃的眼眸扫过下方归来的弟子时,林木能清晰地感觉到其中蕴含的沉痛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凌厉。云逸真人站在稍远处,脸上惯常的淡笑早已消失,眉头微蹙。
紫霄仙宗的紫色巨舰旁,归来的弟子人数似乎比其他大宗略多,约有七成,但气氛却异常压抑。齐沐云站在舰首,脸上没了那丝令人捉摸不透的笑意,紫眸中寒光四溢,正听着身前几名气息强横、但身上带着伤的紫霄弟子低声汇报什么。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缓缓扫过陆续归来的各宗弟子,尤其在仙灵宗方向停留了一瞬,那目光中的冷意,让远远窥视的林木都感到一阵心悸。
幽冥宗的骨舟旁,归来的弟子不足五成,鬼雾真君周身的灰雾剧烈翻腾,发出令人牙酸的嘶嘶声,显然心情极度恶劣。他身后,几名金丹执事噤若寒蝉。
万佛宗的金色莲台依旧梵唱吟吟,但矮壮老僧捻动念珠的速度似乎快了一丝。天剑阁、素女门、焚天谷、天音魔宗……各宗情形大同小异,皆有折损,只是程度不同。
“看来这一届秘境,比以往更加残酷。”林木心中凛然。他能想象,秘境内的争夺是何等惨烈。自己遭遇的生死危机,不过是这巨大死亡旋涡中的一朵浪花。
他收敛心神,压下所有杂念,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疲惫、庆幸以及一丝后怕,驾驭着遁光,朝着仙灵宗云海仙舟的方向飞去。
沿途,他能感受到无数道目光扫来,有同门的审视,有其他宗门的探究,更有几道来自紫霄仙宗方向的、格外冰冷锐利的神识,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林木保持着平稳的飞行姿态,对落在身上的目光恍若未觉,心中却警惕到了极点。
顺利降落在云海仙舟甲板上,立刻有执事弟子上前登记、核对身份,并简单检查伤势,发放基础的疗伤丹药。林木一一应对,言辞简洁,只说自己被传送至焦荒古原边缘,历经数次险境,勉强自保,收获了一些普通灵材,最终侥幸在关闭前从一处出口逃离。
他的说辞与大多数幸存弟子的经历相似,毫不引人注目。
登记完毕,他被引领至仙舟上分配给归来弟子暂时休憩的区域。这里已经聚集了不少同门,有的在默默疗伤,有的在小声交谈,交换着秘境中的见闻,气氛沉重而压抑。林木找了一个角落盘膝坐下,闭目调息,神识却悄然关注着周围的动静。
“……王师兄他们那一队,在蚀风峡遇到了紫霄仙宗的人,为了争夺一处古修洞府的禁制令牌,全都没回来……”
“听说幽冥宗的人疯了,在‘鬼哭林’布下大阵,坑杀了好几个小宗门的队伍……”
“万佛宗的和尚们好像找到了什么佛宝,但也被天音魔宗盯上了,打得很惨……”
“紫霄仙宗这次好像特别强势,齐沐云长老送进去的几个真传弟子,听说实力强得可怕,死了不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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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止!我刚听人说,紫霄仙宗好像有个很重要的内门真传没出来,叫什么雷钧的,齐长老脸色难看得吓人,正在暗中调查呢……”
听到“雷钧”二字,林木心中微动,但面上毫无波澜,依旧如同老僧入定。
就在这时,一股强大而熟悉的元婴威压笼罩了整个仙舟甲板,玄苍子掌门的声音平静地响起,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弟子耳中:
“肃静。”
甲板上顿时鸦雀无声。
“秘境之行,已告一段落。尔等能平安归来,便是宗门之幸。”玄苍子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无论收获几何,经历如何,皆已成过往。归宗之后,需勤加修炼,消化所得。”
他的语气略微一顿,声音中多了一丝凝重:“然而,秘境之内,生死无常,同门陨落,亦是我宗之殇。归程途中,各安其位,不得再生事端。若有私仇恩怨,回宗自有门规处置。”
这话,看似是对所有弟子说的,但林木却能听出,其中蕴含着对可能存在的、因秘境仇杀而引发的后续冲突的警告与压制。尤其是最后一句,隐隐有针对紫霄仙宗那边可能借题发挥的意味。
“是,谨遵掌门谕令!”众弟子齐声应诺。
玄苍子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身形一闪,回到了船楼高处。云海仙舟缓缓启动,与其他各种飞行法宝一样,开始调转方向,准备离开这片埋葬了无数年轻修士梦想与生命的葬礁海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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