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陶培青断断续续地回应。
一个刚刚就在他心头盘绕的疑问,不受控制地脱口而出,“梁斌,这段时间,你来过我家吗?”
电话那头,是毫无防备的愣怔和沉默。不需要他回答了。
那每天定时出现、补充物资、清理家里狼藉的无声访客,不是梁斌。一个名字,一个身影,伴随着那些过于真实的幻觉,无比清晰地浮现出来。
是阎宁。他一直都在。在自己最痛苦、最不堪的时候,他像个幽灵,悄无声息地潜入自己身边。甚至在自己痛昏过去、意识模糊的时候,一直呆在自己身边。
刚才梁斌的电话,彻底证实了这一点。梁斌显然不知道自己这里的状况,他最近大概因为杜聿礼的病和失踪焦头烂额。
那么,那个每天出现的人,只可能是阎宁。
现在,他甚至绑架了杜聿礼。
他要做什么?
杜聿礼是影痛剂最初的研发者,他知道配方,知道效果,甚至可能知道如何缓解或加剧。阎宁绑架他,是为了这个?是为了报复杜聿礼对自己所做的一切?还是为了用杜聿礼来威胁自己?
无数的疑问在脑海里冲撞,让他本就疼痛的神经更加不堪重负。
“杜教授的事情,我尽力。”他说完,不等梁斌回应,陶培青挂断了电话。
原来,这段时间,他的梦,不是幻觉。而是真的。
第二天。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斜斜地透进来,落在墙上的圆形挂钟上。每天这个点,阎宁都会来。陶培青撑着沙发的扶手,缓缓站起身来。他不知道影痛剂还会在体内折磨他多久,他只知道,痛的时候,就意味着他还活着。
他走到衣柜前,想换一身合适的衣服。不能总是穿着那件皱巴巴的睡衣。他不想总是这副颓唐的样子。不知怎么,他竟然最不想用这副样子见阎宁,尤其是他还清醒的时候。
他拉开柜门,拿出之前的一件衬衫。白色的简单款式,他套在身上,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地挂在身上的衬衫,愣住了,衣服明显的大了很多。肩膀的位置松松垮垮地挂着,领口空出一圈。他又瘦了。这些日子,那些事情,那管注入血管的药剂,把他最后一点血肉都榨干了。
柜子里,一件厚重的大衣无意间从衣架上滑落,坠在地上。
那是阎宁的。是他离开的时候,阎宁给他披上的。陶培青回来以后,随手将它塞进了柜子深处,再也没动过。
陶培青弯腰去捡。大衣很重,沉甸甸地搭在他手臂上。他正要把它重新塞回柜子,一个极轻的声响,从他脚下传来。
有什么东西,从大衣的口袋里滑落出来。
他蹲下身。地上,是一个银色的戒指和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条。
那个戒指静静地躺在木地板上。样式很简单,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就是一只素圈戒指。陶培青把它捡起来,指腹轻轻摩挲过内圈,触到一行刻进去的小字。
“másalládelfindelmundo。”
在世界尽头之外。
他的手指微微一顿。他打开纸条,上面是阎宁熟悉的字迹:
“世界尽头之外,皆是你我。是世界的尽头,是我们的开始。”
陶培青蹲在原地,很久没有动。窗帘缝隙里的阳光一寸一寸地移动,落在他手里的戒指上,落在那行小字上,落在他的指尖上。
是阎宁遗留在衣服里的吗?还是阎宁对自己故意的挽留?
他突然想起那部没有看完的《泰坦尼克号》,他后来自己无聊的时候看完了。
最后,rose获救的船上,在口袋里发现了那条名贵的海洋之心。她攥着它,走向新生,也走向没有jack的余生。
只是,留在陶培青手里的不是宝石。
他有的,阎宁曾奋力一搏的真心,是比宝石更加珍贵无价的东西。
第56章飞蛾扑火
陶培青撑着膝盖,缓缓站起身。他把戒指和纸条重新放回大衣口袋里,把大衣叠好,塞回柜子深处。关上柜门的那一瞬间,他的动作顿了一下,但只有一瞬间。
他转身走进卫生间。镜子上的毛巾被他一把扯下来,搭在架子上。镜子里映出的那个人,让他愣了一下。
那是他吗?颧骨高高突起,眼眶深陷,眼底青黑,嘴唇干裂起皮,头发乱糟糟地支棱着。
但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那道伤疤上时,顿住了。那道从颧骨到下颌的伤口,竟然奇迹般地愈合了。黑线还嵌在皮肤里,但伤口边缘已经完全收拢,愈合的速度快得不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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