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小就被送进王室做仆人,一辈子忠心不二,拉法王室就是他的信仰。如今眼看信仰即将崩塌,一夜老了十岁般,脊背佝偻,走路时连挪动步子都没力气了。
菲尔德听到老管家的话,忽然语塞,咽了咽喉咙,握紧栏杆连声问:“那她呢!有她的消息了吗?她逃出去没有?反叛军的人去救她了吗?”
老管家先是叹息一声,面如死灰道:“罢,都到了现在,也该告诉您了。您那位朋友——”老管家垂下打褶的眼皮,避开菲尔德的视线。
“她怎么了!”菲尔德重重砸了一下栏杆。
“……不久前,死在了联邦第一监狱。”
“骗人!!!”菲尔德都没听完他的话就激动地喊道。连续念了几遍‘骗人’后,双目泛出血丝,说:“你肯定是在骗我,那家伙那么聪明,怎么可能死了!我让奎尼去救她了啊……不对,肯定是你的消息不准确!”
“对!你久居王城,几乎从未去过外面,肯定把哪个不靠谱的传言信以为真了!”
菲尔德手指颤抖,用力握着铁栏,攥得骨头直响。自语一会儿,恍惚地后退,跌在后面简陋的小床上。
“是谁……是谁干的?”菲尔德思绪整理得很快,从恍惚中回过神出声问道。不过声音像从荒漠里挤出来的,干涩不堪,断断续续。
老管家为难道:“听说是,联邦启动了监狱自毁程序。您那位朋友似乎挺有本事的,联邦的人知道无法将她纳为己用,便选择消除后患……”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话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不能用,就要杀。
“怎么会是,,死在监狱里……早知道,早知道我应该早点回来!”
菲尔德捂着脸:“我向母亲忏悔!我愿意联姻!我愿意接受这该死的身份成为拉法家的奴隶!”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该早点回来的……为什么,为什么我偏要和母亲做对,为什么偏要坚守这可悲的自尊!”
“对不起……孟恩……对不起……”菲尔德痛苦地抓乱头发,声声泣血。
良久他才抬起头,失神地擦掉脸上的泪痕,淡淡问:“母亲呢?王城要沦陷了……母亲呢?”
-
“国王,我们,要不开城投降吧……援军两日都不一定能赶过来,可王城的守卫军连今晚都撑不过了啊!!”
“康吉公爵这话说得可笑!那些反叛军是什么人你还不清楚?即便现在投降也一样得死!不如继续撑着等援军,还能有一线希望!”
“肖尔上尉,可笑的是你!守卫军马上就要消耗光了,我们靠什么撑?你现在出门去接替死掉的士兵上战场吗?”
诺大的王宫会议厅,里捷·拉法国王坐在王椅上,双手搭着扶手,睫毛低垂面色冷峻,听着下面闹哄哄的议论声不发一言。
联邦官员和一众贵族王爵全都在这里,吵得面红耳赤,投降派和反抗派互不相让。
虽说反抗派中也不乏愿意以血肉之躯出去填死人坑的忠国者,但里捷明白——王城或许没有明天了。
几个看清局势的老公爵相顾无言,其中最年迈的老公爵迈步上前,其他正在争吵的议员和贵族见状渐渐熄了火。
这位老公爵家族的地位仅在拉法王室之下。他们从拉法王室崛起掌握整片大陆时就在了。
他拄着拐杖,撑着病弱的身体咳嗽几声,抬起头露出坚定的眼眸:“国王这些年推行暴政又不听劝言,有今日并不意外。”
“老臣不想责怪您什么,但您得对‘拉法’这个姓氏负责,对整个大陆信仰拉法王室的子民负责。”
“您,不能辱没了拉法王室千百年的荣誉。”
诺大的会议厅安静得令人窒息,方才吵得不可开交的议员贵族连大气都不敢喘。
不知过了多久,里捷轻笑了一声,缓缓起身,摸了摸她再熟悉不过的这把王椅。
“知晓了。老公爵坐下歇歇吧,站这么久应该也累了。”
里捷胸膛缓慢起伏,情绪平稳,望着落地窗外的晚霞不语。
为了继承这把王椅,继承家族的荣耀,她磨掉了自己的意志,害死了心爱的男人,与儿子离心,与好友绝义。
她做了所有能做的事来保住拉法王室的绝对统治。
她知道今日之战必败无疑,但她也无法开城投降毁掉拉法千百年的荣誉。
世人会如何评价拉法家?
她不敢想象。
下面这些人争得再激烈又如何,说到底,她根本就没有第二个选择。
老公爵这番话什么意思不言而喻。拉法王室即便要亡,也要带着尊严亡去。
而坐在王椅上的拉法·里捷,便是王室尊严最后的象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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