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背后也是同样的坚硬阴凉,木板硌着骨头,骨头生出酸痛,在他恐惧的挣扎中,骨头与木板间的皮肤也被磨得酸痛。
除此之外,最清晰的感受就是令人绝望的窒息。他如果挣扎,这种窒息就会来得更加凛冽;可他如果不挣扎,就好像对它束手就擒,它也会逐步吞噬他。
沈雩大口喘着气,浑身都渗着冷汗。他想要逃离这黑暗,也在心底深处暗暗期待那突然而至的光。
是了,即便曾经命悬一线,但他也是见过光的。
那束光的出现突然又及时,轻轻一照,就把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但这一回,光始终没有出现,他在令他惧怕的漆黑和无知无觉中循环往复。
直至一刹那间,他在一阵痉挛中陡然睁开眼睛,大口吸气带来的凉意变得真切,他警惕地张望四周,周围仍是漆黑的,但他逐渐意识到身下并不是坚硬的木板,继而又感受到枕头和被子的存在。
沈雩缓了半晌,逐渐稳住心神,撑身坐起来。
外屋试探着传来一声:沈公子?
沈雩听出这是他身边的宦官,但脑子里仍是昏的,浑浑噩噩地想不清先前出了什么事,便问他:发生什么了你进来。
外头安静了片刻,那宦官掌着灯推门而入,行至榻边,一边接着幽暗的光火打量他的神情,一边带着怜悯道:昨晚忠信侯将您关去了清居,今日一早听主上说您受不了,忙让人将您放了出来
随着他的话,沈雩逐渐想起了昨晚的事。他用力按着太阳穴缓解头脑中的胀痛和混沌,又问:主上怎么说?
主上没说什么。宦官回道。
沈雩滞了滞,沉默地僵坐在那儿。
他想起去年除夕的时候,他为让她消气,自请去清居,她答应了。
那其实只是捉弄他,不到一刻工夫她就放了他出来。可她和他自己都低估了他的反应,他半夜梦魇,还发了烧,她吓得一叠声地叫他,又连夜喊了大夫。
那个时候,她那样担心他。可现在
沈雩忽而意识到,哪怕在那个时候,她担心的大概也是姜渝。
他一语不发地躺回去,黑暗中静得连呼吸都几乎听不到,仿佛已然不是个活人。
那宦官于心不忍,撑着笑容道:现下时辰太晚,等到天亮,奴马上去跟主上回话,主上知道公子醒了,也好安心。
沈雩没做声。那宦官等了又等,见没有回应,摸不清他是不是又睡着了,只好退出去。
和上次一样,沈雩后半夜一直睁着眼睛没再入睡。区别只在于上次他是怕再陷入梦魇扰她安寝,这回却怔然不知自己在想些什么。
次日天明,身边的宦官如昨夜所说的那样,马上去向大长公主回了话,但整整一日,大长公主不仅没来看,也没过问一句话。
就好像听完宦官的回话便忘了。
往后两日,沈雩病情反复,大多数时候跟没事人一样,一旦烧起来又能烧到说胡话,直至第三日才终于安稳地过了一整天。
第四日清晨,沈雩在熟睡中隐觉房中有些响动,暗卫的警惕令他立刻睁开眼。才走进卧房的晏知芙脚下一顿,很快又面无表情地继续往里走。
沈雩怔了怔,眼见她在榻边的小杌子上落座,他如梦初醒地回过神,忙要下榻施礼。
免了,我有话直说了。晏知芙皱着眉,口吻中满是不耐烦。
沈雩身形僵住,坐在榻上不安地打量她。
晏知芙低着眼帘,声音淡漠:姜渝说你那晚险些跟他动手
奴没有!沈雩心惊肉跳地否认,可她对他的话置若罔闻,自顾继续说:我早就想过你们或许会处不来,却不曾想会闹到此等地步。
沈雩从她的话中猜到些意图,猛地攥住她的手腕:主上
晏知芙的目光冷冷地落在他的手上,沈雩触电般地抽回了手。
滞在半空的手紧了紧,他轻声说:奴不会再冒犯君侯了,绝对绝对没有下次了。
下次?晏知芙喉中发出一声轻蔑的笑,她抬眸打量着他,丝毫没有掩饰眼中的嘲讽,沈雩,你最清楚我等他等得多辛苦,冒犯他的事有一次就够了。
晏知芙撇了撇嘴,漫不经心地道:我想好了,你回去做你的暗卫吧。这次回乐阳,乾、兑、离、震四营是随我同来的,巽、坎、艮、坤四营尚在迤州,你回迤州去,这四营统归你管,咱们也算是好聚好散。
好一个好聚好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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