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格丽看着埃里克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他存在过的所有证据,几乎都被‘修正’了。只剩下一些极其顽固的、深深嵌入世界‘裂缝’中的‘回声’。但这些,都已是无法拼凑的残片。埃纳尔,这个名字,这个人,他的牺牲与探索,对于这个世界而言,已经‘不存在’了。”
林间一片寂静,只有雪落的声音。
埃里克沉默了。他感到一种深切的寒意,不是来自体表,而是来自灵魂深处。
“奶奶我清楚,与这个试图抹平一切异常的【秩序】作对,意味着什么。”
英格丽继续说,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平静下是冻结的火焰,
“我知道惩罚的终点,很可能就是埃纳尔那样的结局。但是,比起在默默无闻的‘缝补’中被逐渐遗忘、稀释,我宁可选择轰轰烈烈地冲击,即便失败,也要在规则的铁壁上留下尽可能深的刻痕!至少,要让奶奶我的‘存在’,我的‘抗争’,会有一个明确的、激烈的‘句点’,而不是消解在无人知晓的、永恒的遗忘海洋里!”
她的话语掷地有声,充满了不屈的决绝。
埃里克长久地注视着这位外表少女、内心却承载着近百年孤寂抗争的“奶奶”。雪花落在她粉白的头发上,瞬间消融,仿佛无法沾染那份超然。
良久,埃里克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带来清晰的刺痛,也带来某种决断。
“奶奶,”
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那您知道……您知道我有多热爱这个世界吗?我指的,不是这个扭曲的【秩序】,而是这个世界里,那些具体而微的、鲜活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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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格丽微微挑眉,示意他说下去。
“孩子们毫无心机的笑声,是穿透漫长寒冬的最美音符,是大人心头最柔软的牵挂。村庄里日复一日的劳作、互助、偶尔的争吵与很快的和解,构成了一种粗糙却坚实的‘和谐’,那是人际关系间难得的一片‘净土’。
“没有人真心期盼灾难,没有人愿意想象,如果失去了这些平凡的温暖、琐碎的牵挂,生活还剩下什么。”
埃里克的目光变得悠远,
“但您说得对,这些不是由我们‘定义’的,它们是‘自然’本身赋予生灵的珍宝。然而,【秩序】的异常,就像一种蔓延的疾病,正在侵蚀这些珍宝。”
他的语气变得沉痛,
“我看到过,有人因为一件关键工具的意外损坏,而失去生计,陷入绝望;我注意到孩子们纯真的友谊,常常因为一点微不足道的误会或意外,而蒙上阴影,甚至可能留下长久的隔阂。不要以为这些都是小事。生活就是由无数这样的小事堆砌而成的。
“‘变量’,真正的、能影响世界走向的‘变量’,往往不是那些高高在上的、抽象的公式推导,而是渗透在我们每一次呼吸、每一次交谈、每一次喜悦与悲伤中的‘符号’。”
他再次指向木桩上的驯鹿:
“就像这个。我重新编织了它,放在约定的地方。我不知道英格什么时候会来,甚至不知道她会不会忘记这个约定。但如果她来了,看到了,拿到了……我相信,那一刻的惊喜和温暖,会像一小簇火苗,瞬间融化因为玩具损坏而产生的委屈和隔阂。
“她会重新快乐起来,或许会拿着新驯鹿去找那些玩伴,一场小小的风波,就此消弭于无形。看,一个潜在的、可能导致孩子心灵蒙上阴影的‘负变量’,被一个微不足道的‘正干预’抵消了。”
“不止这个。”
埃里克如数家珍,
“托克尔的鱼竿,是他谋生和精神的寄托,断裂时他眼中的失落,我至今记得。我悄悄为他做了一根新的,放在他常去的钓鱼点。比约恩的猎枪在打猎的过程当中出现了故障,我调整好,放回他的工具间,包括我在这片林间日复一日的年复一年的编织着法雷绳结……
“这些事,小到几乎无人察觉。但它们像细小的沙砾,填补着生活齿轮间的磨损,防止因为一个‘小故障’而导致更大的‘停机’或‘灾难’。”
“这些简简单单的‘修补’,让我逐渐明白一个道理,”埃里克的声音充满了某种洞察的宁静,“世界给予每个‘存在’的机会,在微观层面上或许是平等的。我们不奢求奇迹突然降临,不幻想一蹴而就的改变。但‘平凡’、‘琐碎’、‘日常’,恰恰是接触世界底层逻辑最直接、最真实的界面。在这里进行观察、验证和微调,或许是理解‘变量’本质、进行有效‘干预’的终极途径。因为这里,是【秩序】监控最松散、逻辑运行最‘本能’的地方。”
“即便,”
英格丽搓了搓双手,
“即便你知道,最终等待你的,很可能就是埃纳尔那样的结局——被世界彻底‘遗忘’,你所有的‘修补’,你存在的意义,都可能化为乌有?你依然选择这样去做?”
“遗忘……”
埃里克重复着这个词,然后,他笑了。
“遗忘又会怎样呢?”
他轻声说,像在问自己,也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我’被遗忘了,但‘东西’还在啊。这只驯鹿,会在某个孩子手中继续它的冒险;那根鱼竿,会继续陪伴老托克尔度过一个个宁静的垂钓之日;那杆修好的猎枪,会帮助比约恩为家庭带回食物;这里也会赋予人们文化传承的意义……我会在不知不觉间,改变某些‘存在’的状态,而这些有形或无形的事物,会被赋予延续的价值。
“它们会成为新的‘因’,在未来的某个时刻,或许会结出意想不到的‘果’。有朝一日,一定会有人,或许是因为这些‘果’,再次‘注意’到某些不寻常的‘线索’,就像……您捕捉到了埃纳尔的‘回声’一样。”
他顿了顿,目光清澈地看向英格丽:
“存在过的痕迹,即使被最用力的橡皮擦拭过,也总会留下一点微弱的印记,一点无法完全消除的‘凹痕’。而我相信,这些‘凹痕’,总有一天会被需要它的人触碰到。”
雪花在他们之间无声飘落。
最终,英格丽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种复杂的神情,混杂着不可思议、些许的恼火,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欣赏。
“没得说了,埃里克。”
她叹道,
“你是个彻头彻尾的、理想主义的疯子。一个相信细沙能填海、露水能穿石的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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