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几十年光景,大多时间都沉浸在木匠、修补匠、一个安静邻居的角色里。最大的“干预”,也就是为身边众人做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
在英格丽那波澜壮阔的生命图景前,自己的作为,简直微不足道得像雪地上的一粒微尘。
“八九十年的人生,以凡人的尺度来衡量,确实漫长到足以看透许多虚幻。”
埃里克心想,
“而作为承载着世界‘另一面’的她,或许骨子里就镌刻着更为激进、更富冲击性的本质。日月轮转,天地规则,乃至世界本身的周期性‘重置’,恐怕都未能真正磨灭她那种想要改变、想要刻下印记的冲动。她像永冻原下的地火,而我……更像试图用体温去融化一小片冰晶的旅人。”
他缓缓开口,声音在空旷的雪地上显得格外清晰:
“我们似乎都认同一个前提:世界本身存在‘缺陷’,或者更准确说,是其底层运行规则——您提到的【秩序】——在试图维持某种‘纯净’与‘稳定’的过程中,产生了排异和僵化。任何【秩序】的运算,在有限的逻辑框架内,却要处理近乎无限的‘变量’可能。任何一点微小的扰动,一个未被预见的数值变化,都可能导致结果偏离‘预期’,甚至产生荒谬的、不被允许的‘答案’。我们,以及像我们一样的存在,或许就是这种‘意外答案’的体现。”
英格丽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
“您从很久以前,就开始以不同的身份,深入观察和‘干预’这个世界。您观察卡尔夫的四季,体会春去冬来的无奈,极昼极夜的单调。您看到夏日短暂,真正的、温暖的光明似乎永远无法完全照彻这片被遗忘的峡湾。这些自然现象,在您眼中,或许都隐喻着【秩序】的某种困境:有些事情,无论如何变换参数,似乎都找不到完美的‘解’。于是,‘变量’的不确定性,就像这反复无常的天气,被无限放大,成为必须处理又难以处理的‘噪声’。”
“所以,”
埃里克总结道,
“您会选择更直接、甚至更激烈的方式,去冲击那些看似坚固的规则壁垒。即使您自己也不完全清楚每一次冲击的具体后果,但您相信,从根源上的‘扰动’,能引发连锁反应,能撼动那个僵化的体系。这是从‘正元本质’出发,向双向链条进行冲击的策略。”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变得平和而坚定:
“奶奶您说的不错,一味的隐匿,确实可能错失良机,可能让‘变量’在无声无息中被‘修正’、被抹除。但我也认为,‘被动’的防守、细致的观察、从微小处入手,并非全无价值,甚至可能是至关重要的一环。主动的、激烈的对抗,固然能撕开裂口,但也可能让【秩序】更快地锁定我们,分析我们的‘模式’,从而更有效地进行‘反制’或‘清除’。风险与收益同样巨大。”
“因此,我选择了另一条路。”
他松了一口气,
“从世界最常忽视的‘平凡’与‘琐碎’入手。修补破损的玩具,修好断裂的鱼竿,调整失准的工具……这些事微不足道,但它们同样是构成这个世界‘现实’的像素点。通过介入这些最基础的‘运算单元’,我试图理解【秩序】在微观层面的运作逻辑,验证某些‘定理’,寻找在不引发剧烈警报的情况下,进行可持续‘干预’的可能性。我认为,这条路的风险或许更可控,成功的可能性,建立在更广泛、更不易被觉察的‘事实’基础上。”
“这也是你‘自定义’的?”
英格丽问,语气听不出褒贬。
“不完全是。”
埃里克摇头,
“‘世界存在缺陷并试图修正异常’,这更像是我们这类存在被迫接受的‘公理’。而我选择的道路,是基于这条公理,结合我个人对‘存在’意义的理解,推导出的、我认为在当前约束条件下相对合理的‘定理’和实践方法。”
“既然如此,”
英格丽向前走了一步,雪地上没有留下任何足迹,她粉白的眼眸中银光流转,
“你就从未想过,你所依据的‘公理’本身,或许就是错误的?或者,你所推导的‘定理’,其前置条件本身就不成立?如果推到最后一刻,你发现整个逻辑大厦的基石都是幻影,你又该如何自处?你所有的‘缝补’,所有的‘观察’,岂不都成了在虚空中徒劳地编织?”
这个问题尖锐而致命,直指信念的核心。
埃里克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起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雪花又开始稀疏地飘落,落在他的睫毛上,带来冰凉的触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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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点,我自有我的……信念作为支撑。”
他终于说,声音不高,却异常平稳,
“就像奶奶您,您所选择的激烈道路,难道不也是基于某种对世界本质的认知和信念吗?我们都在黑暗中摸索,凭借各自看到的微光前行。谁又能断言,自己手中的火把,就一定是唯一照亮真理的那一支呢?”
“哼,你倒学会用问题来回答问题了。”
英格丽轻轻哼了一声,那神态竟有几分少女的娇俏,尽管话语内容依旧沉重,
“不过,你说得对。目前看来,奶奶我对我这条‘凿刻’之路,也并未找到清晰无误的终极蓝图;而你对未来前进中可能遇到的风险,同样没有百分之百的定论。从这一点上来说,我们或许……都还在迷雾中跋涉,连最初想要抵达的那个‘原点’——都尚未真正触碰到。”
她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罕有的、几乎不可察觉的疲惫:
“几百年来,埃里克,几百年了。我不断地‘重启’,以不同的名姓、不同的身份度过一生。安娜,西格丽,埃尔莎……乃至你们这一世熟知的‘英格丽’。我扮演过农妇、医者、流浪者、萨满……每一次轮回,看似不同,实则内核相似。
“漫长的时光里,除了日升月落的重复,除了每一世开始与终结的固定节律,这个世界本身,卡尔夫峡湾的困境,人们被缩限的记忆与可能性……似乎从未有过根本的改变。
“有时我甚至怀疑,是不是从一开始,我们的认知就是错的?我们所谓的‘抗争’,所谓的‘寻求出路’,是否本身就在【秩序】的预料甚至安排之中?或许,从我们意识到自身‘异常’的那一刻起,‘失败’的剧本就已经写好了?”
这怀疑如同冰原上的裂缝,悄然蔓延,透出底下深不见底的虚无寒意。
“不是的,奶奶。”
埃里克出言打断,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
“请您先不要质疑您自己走过的路,付出的心血。”
他走向英格丽,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停下,目光恳切:
“在我看来,我们谁都没有做错。我们都是在世界显现的裂缝中,艰难保持自我意识的觉醒者。我们都在试图理解,在挣扎,在按照各自领悟的‘道理’前行。生活——无论是以凡人的方式,还是以我们这种非常态的方式——从来不是由某个外在的‘正确答案’来定义和评判的。它是由每一个当下的选择、每一次与世界的互动、那些鲜明或黯淡的‘自我’活跃的轨迹,重重叠叠交织而成的。”
“我们或许都会忽略一些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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