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济系的小老太太今天是带着孙女过来的,她一头白发,但是仍然精神矍铄,认识这么多年,孟时禾每次见老太太都是这副斗志昂扬的样子。
“您来了。”孟时禾走过去垂首喊人。
老太太咂么着嘴,“孟同学,陈同学,首先还是要祝你们新婚快乐,往后的生活一帆风顺,其次,这菜可真好吃。”
孟时禾笑开,闻着老太太身上若有似无的酒气说:“好,谢谢您的祝福,不过您可少喝点儿。”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今天我高兴啊,再说这酒也好,我不喝点儿怎么能行?”
孙女在旁边偷偷把老太太酒杯里的酒倒了半杯出去,孟时禾看见了,只当没看见,“好,那等会儿散场之后,您等等,我找人把您送回去。”
孟时禾话落,这一桌的其他领导也都纷纷开口,“今天你们结婚,这事就别操心了,还有我们呢。”
老太太是复旦返聘回来的,这一桌上就她岁数都大。
孟时禾只道:“各位老师就不要跟我客气了,这好歹是关照我多年的主任,也得叫我趁机表现一下不是?”
从这边离开,孟时禾当即就朝着常台和罗小天招招手,他们俩没有帮陈扬挡酒就是防着万一有什么突发状况。
“这一桌,复旦的老师,他们应该都是住复旦家属院,等会儿散场之后把他们送回去。”
常台点头,“放心吧,老头子早就交代过了,他说办宴会把没车的客人家送走是最基本的。”
常台说的老头子是孟六。
罗小天也说:“是的,这些事情孟组长早就安排好了。”
孟时禾点点头,终于有空上楼去吃一口东西,孟家在和平饭店的楼上还订了不少房间,如果有人喝多了可以休息一下,上面有一间套房是专门留给孟时禾的。
回到房间没一会儿,孟怀疏就带着张静初来了,手里的托盘上还有几道爽口的小菜,“囡囡,累了吧?快歇歇,下面有你爸和陈扬招呼着。”
孟时禾这一歇就歇到了半下午,快要散场的时候她再也不能躲懒了,不得不下楼送客人。
他们一共安排了三十桌,算下来大大小小少说三百号人,于是这一天,沪市的街上出现了一道罕见的场景。
一排锃光瓦亮的乌龟车靠边停在和平饭店门口,一辆接一辆,远远延伸出去。
除了乌龟车,每个过来的客人临走前都可以拿走一个手提篮子,里面装着花生瓜子喜糖,还有和平饭店的招牌点心。
算上陈扬,孟家五口人全都站在门口送客,孟宴清和陈扬都已经喝了不少酒,反应开始变得迟钝,所以交际的主要是靠孟时禾。
孟谦和孟怀疏就站在一旁,任由孟时禾自由发挥,只偶尔需要提醒她的时候才提醒一句。
等把人全部送走,孟时禾笑的脸已经僵硬了,揉了揉发酸的脸颊,孟时禾看向眼神已经发直的陈扬和孟宴清说:“现在回去吗?”
孟怀疏点点头,“没什么事了,你们先回吧,我跟爸爸还要留一下,这儿有几个朋友,我们聊聊天,毕竟我跟爸爸马上就要回京市了。”
孟时禾:“好,我浑身乏的不行,我要回去歇一歇。”
江恒的司机负责把陈扬和孟时禾送回家,还在路上的时候,陈扬就睡过去了。
但是车刚停稳,还不等孟时禾把陈扬喊醒,他就自己醒过来了。
“禾禾,现在几点了?”陈扬揉着太阳穴问孟时禾。
孟时禾抬起手腕看看手表,“我看看,四点多一点,怎么了?”
陈扬没回答,握上孟时禾的手对司机说:“可以等我们一下吗?”
司机点点头,他今天的任务就是接送人,去哪儿都行。
陈扬拉着孟时禾下车,“走,去登记。”
“登记?不是说要明天吗?”孟时禾没想到,其实正常的顺序是先登记再办婚礼,但是陈香莲跟孟六翻了好久的黄历,把最近的日子都看了看,就今明两天好日子。
问题是跟和平饭店之前就沟通好的,婚礼席面是今天,这么短时间再调换日期,不说酒店愿不愿意,只说时间上就来不及,请柬都送出去了。
因为这事大家还凑在一起开了个会,最后一致决定先婚礼再登记,也没什么。
其实孟怀疏和孟谦是不信这些的,在他们看来,随便哪天登记都一样,但是孟六跟陈香莲很看重,孟时禾跟陈扬也愿意按着老人的意思来,所以哪天登记就无关紧要了。
“嗯,反正今天明天日子都好,正好今天还来得及。”陈扬拉着孟时禾脚步匆匆。
“可是证件什么的,”孟时禾还没说完就被陈扬打断了,“我早就准备好了,你的也准备好了。”
“什么时候?”孟时禾有些好奇。
“回到沪市之后,我就跟孟姨要过来了。”
陈扬直奔他住过的客房,现在是陈香莲住在这儿,他熟门熟路从衣柜最里面掏出一个塑料袋,然后灌了一杯冷水下肚,神志清醒了许多。
“走。”
“我要不要换个衣服?就穿这个去吗?”孟时禾看着身上的红裙子,这个裙子在宴会厅穿穿还行,上街有些扎眼。
“不换,你不想拍一张照片吗?我们的结婚照片,我都打听过了,现在年轻人结婚都拍的,不过都是穿军装或者衬衫,还都是照相馆里的衣服,你想穿那个吗?”
陈扬无比了解孟时禾,果然,他这么说完之后,孟时禾就说:“不换,就穿这个,走。”
一路赶到民政局,马上就要五点钟,陈扬大步跑进去,在下班之前坐到了工作人员面前。
现在的结婚证在79年的时候已经统一过了,32开的纸上,四周用麦穗镶边,远景是工厂、烟囱、山川、水库,内页印有勤俭节约,计划生育。
然后就是登记双方姓名、性别、年龄这些基本信息。
“哎哟,怎么这么晚来,这都要下班了?”工作人员语气有些不耐烦,任谁在马上要下班啊的时候被拦住也不乐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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