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间里没什么人,饭点刚过,大家都还在休息。陈扬正在调试设备,付连生跟他在一起讨论。
“哥,你看谁来了?”田五一嗓子穿透了整个车间。
“你小子,小点声,我岁数大了,经不起你这么吼。”付连生刚开口就见身旁的徒弟已经窜出去了。
“禾禾,大哥,你们怎么来了?”陈扬跑过去就想拉孟时禾,但是看到自己满手油污之后,又放下了。
田五有眼色,听陈扬喊孟宴清大哥,虽然还不知道他是什么人,但是马上就笑着去接孟宴清的箱子,“来来来,老拿着多累啊?我去找个地方放下。”
孟宴清一开始没松手,看孟时禾和陈扬都没说什么,才把箱子给了田五。
付连生此时也擦着手从后面慢悠悠地走过来,还没走到跟前,他就能确认,眼前的女孩子就是陈扬之前说的家住小洋楼,家里还有佣人的对象。
陈扬看付连生过来,马上介绍,“禾禾,这是我师父。”然后又对付连生说:“师父,这就是,”
付连生摆摆手,打断了陈扬的话,笑呵呵地对孟时禾说:“丫头啊,刚到是不是?午饭还没吃吧?走,师父今天带你吃点儿好的。”
说罢就背着手哼着小曲慢悠悠往外走去,其余人随即跟上。
“这是我的老伙计了,在国营饭店做了十几年的厨子,现在退下来了,一般人想让他做顿席面都要看他愿不愿意呢。”付连生直接带着他们去找了张师傅。
张师傅正在家里逗小孙女,听到付连生的声音就开口:“你个老东西,平常打秋风没够,现在还找到家里来了是吧?”
付连生笑着走过去,两个老头头凑头说了一阵儿,张师傅就挺着肚子过来了,看了一眼孟时禾,话是对着陈扬说的,“小扬子,这是,沪市红烧肉?”
这么多年下来,陈扬早就练出了一副厚脸皮,笑着说:“张爷爷,今天还要您多费心了。”
“好说,走吧,去国营饭店,那里什么都齐全,不过,老东西,用的菜钱和料钱可要你给。”
付连生一瞪眼:“我还能欠你?”
孟时禾就站在陈扬身边,笑着不说话,至于孟宴清,他也规规矩矩站在孟时禾身后。作为孟时禾的家人,他绝不能说错话给她丢脸。
张师傅进了国营饭店的后厨,跟鱼进了水里一样,熟练操刀,没多久就置办出来一桌席面。
有菜有肉,色香味俱全。
饭后,付连生亲自发话,对陈扬说:“厂子里我看着,你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先把丫头安置好。”
孟时禾笑道:“师父,我不是客人,不用这么麻烦,让他回厂里吧。”
付连生:“我倒是想,但是我怕他心不在焉再把事情搞砸了,还要我返工,放心吧,之前他不在的时候,厂子里也都是运转着的。”
陈扬嬉笑着说:“都是师父费心,我就不跟你客气了,下午我就不回厂里了。”
付连生摆摆手:“赶紧走。”
从国营饭店出来,陈扬带着孟时禾和孟宴清重新回了镇上的房子里,打开门,里面落着一层薄灰,很久没住人的样子。
“之前是田五一直住这里,后来他要跑厂子的生意,就干脆住在厂里了,这里就空下来了。我回来之后也没收拾,白天在厂里,晚上都回陈庄住的,能陪陪奶奶。”
陈扬边说边把孟宴清带到了最大的那个房间里,手脚麻利地打扫卫生,边干边说:“大哥,可能要委屈你住这里了。你们的行李,一会儿会有人送过来。”
孟宴清也跟着一起干,“我倒是不委屈,不过禾禾呢?她住哪里?”
陈扬停下动作,开口说道:“我想带她回去看看奶奶,快三年没见,奶奶很惦记她,说不定今天就会住在家里。你放心,家里有她的房间。”
孟时禾没有意见,她一定会回去看看陈奶奶的。
有意见的是孟宴清,他把手上的活放下,站起来说:“住你家里啊?那我也去,禾禾下乡不就是在你家住了两年吗,我怎么也要过去一趟的。”
陈扬略想了想,就说:“行,但是村里条件更差一些。”
孟宴清轻哼:“禾禾能住,我就不能住了?”
陈扬没有再说什么,又带着他们回了厂里,厂里现在已经有了一辆自己的拖拉机,平常拉废铁用的,现在回村正好能用上。
孟宴清看着拖拉机后面脏不拉几的车斗,先把两人的行李拿上车,犹豫了一阵子自己才上车,他倒不是觉得脏,他是觉得孟时禾应该会嫌弃。
孟宴清一上去就把箱子放倒,对跟在他身后上车的孟时禾说:“妹妹,坐箱子上吧。”
孟时禾没理他,因为随后上来的陈扬已经搬了小板凳上来,板凳上面还绑着一个软垫。
开车的是田五,因为不知道陈扬什么时候才会回厂里,拖拉机不能一直留在村子里,所以他把他们给送回去之后,第二天再把拖拉机开回来。
孟宴清看孟时禾坐好之后,陈扬又从怀里掏出来一条围巾,给她细细围好,把脸和头都包上了。
虽然那围巾很丑,灰扑扑的没有一点样式和花纹,跟禾禾身上的大衣一点都不搭,但是绝对不会让她被风吹着。
围巾围好,陈扬又走过去拍了拍田五的肩膀,田五没回头,从前面递了一个水壶过来。
陈扬把这水壶塞给了孟时禾,里面灌的应该是热水。虽然看不清孟时禾的表情,不过孟宴清能想到,妹妹现在心情一定不错。
做完这一切,陈扬坐到了孟时禾旁边,正对着风口,把孟时禾挡在身后,然后才开口:“小五,走了。”
“好嘞。”听到陈扬的声音,那个叫田五的汉子才发动了拖拉机摇摇晃晃的上路。
一路上孟宴清被颠的屁股疼,偶尔看见妹妹坐着的那个带着软垫的凳子,他有些明白了,为什么妹妹会看上陈扬。
越走越偏,后来孟宴清就顾不得想这些了,他被一望无际的田地震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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