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下的情势,远比杀生丸所感知到的更为诡谲。
就在他于山坪应对妖潮与琥珀之时,云霄与邪见所处的临时歇脚处——
一处背靠岩壁、略显低洼的避风所在,正被一种截然不同的、近乎绝对的“静”所笼罩。
原本林中尚有的风声、远处隐约的水声,乃至邪见因紧张而略显粗重的呼吸声,都在某一刻突兀地消失了。
声音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吞噬、吸收了。
光线也变得怪异,并非黯淡,而是失去了层次与温度,如同蒙上了一层均匀的、缺乏生气的灰白滤纱。
云霄几乎是瞬间便从调息中惊醒,握住了膝上的听朔。邪见更是吓得跳了起来,抱着人头杖,惊恐地四处张望。
然后,她便看到了她。
就在前方不远,一株枯死的、枝桠扭曲如爪的老树下,静静地站立着一个女孩。
她看起来不过十一二岁年纪,穿着宽大的白色和服,肌肤苍白得近乎透明。
最令人心悸的是她的面容,精致得如同人偶,却没有一丝活人的情绪,双眼空洞,仿佛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她怀中,抱着一面古朴的圆镜。镜面幽暗,并未反射周围的景象,反而像是一片凝固的深渊。
神无。奈落最忠实的分身,无声无息,如同其名。
她没有看邪见,那双空洞的眼睛,自出现起,便一瞬不瞬地落在云霄身上。
没有杀意,没有敌视,甚至没有好奇,只有一种纯粹的、如同观察岩石纹理般的“注视”。
邪见被这诡异的注视吓得浑身发抖,牙齿格格打颤:“神、神无!是奈落身边那个……那个像鬼一样的女孩!”
云霄缓缓站起身,将听朔横于身前。
她能感觉到,周遭空间的异常,以及自身妖力与灵力运转所受到的另一种形式的压制,
并非来自圣山,而是源于眼前这个抱着镜子的女孩,源于那面仿佛能吸收一切的镜子。
这是一种与杀生丸所面对的灵力压制截然不同,却同样令人不适的束缚感。
“奈落派你来的?”云霄开口,声音在这片诡异的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甚至带着一丝回响,仿佛声音被这片空间放大后又弹了回来。
神无没有回答。她甚至连睫毛都未曾颤动一下。她只是缓缓地,将怀中那面幽暗的镜子,对准了云霄。
镜面依旧没有映出云霄的身影,只有一片更深沉的、仿佛在缓缓旋转的黑暗。
下一刻,云霄感到一股无形的、巨大的吸力,直接作用于她的灵魂、意志,乃至存在的本质!
那面镜子,仿佛一个通往虚无的入口,正试图将她的一切都拉扯、吞噬进去!
与此同时,她感觉到自身的力气、精神,甚至对听朔的掌控感,都在缓慢而坚定地流失,仿佛溪流汇入大海,被那面诡异的镜子无声无息地吸走。
云霄脸色微变,立刻固守心神,顽强地抵抗着那恐怖的吸摄之力。
听朔刀身发出低沉的嗡鸣,刀光流转,在她周身布下一层锐利的刀意屏障,试图斩断那无形的连接。
然而,神无的镜子如同一个无底洞,吸力绵绵不绝,且还在不断增强。
云霄感觉自己像是陷入了粘稠的泥沼,越是挣扎,陷得越深,力量的流失也越快。她的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云、云霄!”邪见见状,虽然害怕,还是鼓起勇气,举起人头杖,对着神无喷出火,“放开云霄!”
火飞到神无面前,甚至未能触及她的衣角,便如同被那面镜子散发出的无形力场吞噬,悄无声息地熄灭了,连一丝烟尘都未曾留下。
神无的目光,终于从云霄身上,极快地瞥了邪见一眼。
就那么一眼。
邪见如遭重击,整个人猛地僵住,随即双眼翻白,口中发出“嗬嗬”的怪声,抱着人头杖软软地瘫倒在地,陷入了昏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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