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那人声音不大,在地下停车场的空旷里却格外清晰。
&esp;&esp;梁叙没立刻转身,而是先将肩上人裹得更严实,薄毯边缘将那截裸露的小腿也掩住,才略略侧身,偏头望过去。
&esp;&esp;如今的状况,他实在不宜正面示人。借着停车场昏暗光线投下的阴影,恰好能掩藏那些不得体的痕迹。
&esp;&esp;“方董?”梁叙的声音已恢复惯常的平稳,丝毫不见情欲的痕迹:“您怎么在这儿?”
&esp;&esp;青羽也随着父亲的目光望过去。
&esp;&esp;不远处站着个男人,身材跟爸爸一样高大挺拔,面容瞧着要更温和清俊。
&esp;&esp;浅色衬衫配深灰色西裤,外罩一件与西裤同色的马甲。一身行头剪裁得体,是梁青羽这个距离也能清晰辨别的质地精良与无限妥帖。
&esp;&esp;他将马甲扣得严丝合缝,衬得腰线格外利落。衬衫袖子卷至小臂,露出的一截小臂肌肉线条干净又凌厉,往下是一枚设计简约的腕表,金属表带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冷硬的光泽。配套的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随意,却丝毫不显凌乱。
&esp;&esp;实在是赏心悦目的画面。
&esp;&esp;梁青羽看见的正是方从安——建方集团如今的掌权人。
&esp;&esp;方家树大根深,在京城、海城皆有根基,是少数能将手同时伸进政商两界而始终屹立不倒的家族。
&esp;&esp;家族子弟分成两拨,从政者自有一套深入基层的历练法门,从商者则自小接受最纯粹也最严苛的贵族教育,礼仪、谈吐、手腕、分寸,均非常人能及。
&esp;&esp;方从安属于后者。
&esp;&esp;叁年前,他从父亲方建明手中接掌集团,也接过叙远集团第二大股东的交椅。
&esp;&esp;当年,正是方建明力排众议,投资了梁叙刚刚起步的叙远科技。如今叙远集团已成行业巨擘,建方也因此获得数百上千倍的回报。这桩投资一直是业内美谈。
&esp;&esp;方从安年纪尚轻,说起来比梁叙还小四岁,行事却已显露出与父辈一脉相承的审慎与精准。
&esp;&esp;他与梁叙有些私交,常驻京城期间,下榻的正是梁叙持有股份的这家寰颂酒店。
&esp;&esp;几天前,两人才刚接洽了新一轮的投资意向。
&esp;&esp;此刻,方从安的目光在梁叙肩头那团小小的身形上极快地掠过。
&esp;&esp;那人整个倒挂着,头发散下来,遮住大半张脸。毯子边沿露出一截细白的脚踝,一双精致的小皮鞋晃晃悠悠地挂在脚尖。
&esp;&esp;——分明是一个少女的轮廓,以一种极不体面的姿势被一个成年男人扛在肩上。
&esp;&esp;教养使然,方从安没有多看,也未流露任何异色。但梁叙在个人私生活方面声名实在不算清白,由不得人不去联想。
&esp;&esp;“正准备外出见个朋友。”方从安语气和煦自然,仿佛只是寻常寒暄,目光已落回梁叙脸上,“您这是?”
&esp;&esp;梁叙感到肩上的人似乎僵了一下。他手臂收紧,声音平稳如常,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无奈:“是我女儿。小孩子不懂事,在外面喝了点儿酒,有点闹脾气,正打算带她回去。”
&esp;&esp;“女儿?”方从安眉梢几不可见地扬了一下,流露出一丝真实的意外。
&esp;&esp;他在几次酒宴间听人模糊提过梁叙有个女儿,但一直以为年纪尚小,却没想到已经这么大了。
&esp;&esp;以梁叙的年纪……一个已经有了少女身段的女儿?
&esp;&esp;梁叙稍稍挪动肩上女孩的身体,更方便她抬头。而后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意思很明确——无非要梁青羽出个声,表明身份。
&esp;&esp;于公于私,眼下可能发生的误会都不是好事。
&esp;&esp;偏偏刚才还一声声喊“爸爸”的鬼小孩,此刻一声也不吭了。只有安静湿热而略显急促的呼吸不断拂在梁叙颈边。
&esp;&esp;方从安的目光在父女之间轻轻一转,正要再说什么,不远处那辆黑色轿车的车门打开,司机老陈快步走了过来,看到眼前情形,脚步顿了顿,目光落在梁叙肩头,语气里带着自然的关切:
&esp;&esp;“老板……大小姐这是?”
&esp;&esp;“大小姐”。这几个字一出口,方从安眼中最后一点疑虑似乎消散了。
&esp;&esp;他微微颔首,恢复了那副无可指摘的社交表情:“既然梁董还有事,就不多打扰了。改天再跟您约时间,详谈投资的事。”
&esp;&esp;梁叙亦颔首:“方董请自便。”
&esp;&esp;随即带着女儿往车子走,离车门就差一步时,一直乖乖趴伏着的梁青羽却忽然抬起了垂落的脑袋。毯子因她抬头的动作滑落些许,乌黑的长发略显凌乱地散开,随即是一张精致而冷艳的脸露出来。
&esp;&esp;十四岁。刚经历过一场不自知的高潮。
&esp;&esp;脸颊泛着薄粉,眼尾晕着未散的潮红,嘴唇也比平时更湿润,像刚咬过一颗多汁的果子。
&esp;&esp;在这张脸上,纯真、青涩与源自情欲的妩媚几乎同时存在。就像清晨花瓣上还挂着沉坠的露水,却已经悄悄绽开了最里面那层颜色。
&esp;&esp;梁青羽的视线准确无误地投向不远处正准备离去的方从安。
&esp;&esp;仿佛心有灵犀,方从安也回头看了一眼。
&esp;&esp;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
&esp;&esp;少女的眼神朦胧而湿润,像是还未长开的雌鹿,却又混杂一种天真的、接近野蛮的直白。她毫无惧意地看过来,眼睫轻轻扇动。
&esp;&esp;方从安的目光难得多停留了一瞬。他确信少女眼中毫无醉意,也没有面对陌生长辈该有的闪躲或礼貌。甚至,他从中看到挑衅、狡黠,与她此刻被父亲扛在肩上、裹进毯子的狼狈姿态形成一种奇异的割裂。
&esp;&esp;就在方从安眼神停留的这短短一瞬中,小女孩露出一个微妙却实在美好的笑,并随后做了一个让梁叙浑身血液几乎倒流的动作——
&esp;&esp;她侧过头,将脸颊贴近父亲颈侧。整个过程很快,在梁叙反应之前,她已经飞快地、用柔软的嘴唇和挺翘的鼻尖,在他颈后裸露的一小块皮肤上极轻地蹭过,并沿着那一片湿润的痕迹,一直来到他耳后、发根的位置。
&esp;&esp;梁叙步伐一顿,青筋在手臂和脖颈上清晰浮现。下一秒,像是条件反射般,他一把拉开车门,几乎粗暴地将女儿从肩上扯下来,甩进了后座。
&esp;&esp;是甩,而非如过去妥帖地安放。但也没让梁青羽真感觉到不适或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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