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对他实在是貌恭而不心服。
逼她的时间长了,次数多了,本事也在过招的过程里长进了,如今面对着他催促她和安宁和离的时候,小姑娘已经能脸红而心不跳地满口答应:“马上,我晚上就回去跟他说明白。”
扭头左耳朵进右耳朵去,眉飞色舞地跟保母们说她想要生两个孩子,最好是一男一女,一个长得像安宁,一个长得像她。
此时周夫人身子好了一些,改了从前深居简出的习惯,时常出来露脸。她也是被人捂着眼睛,捂着耳朵的,竟不知道赵璇儿已经嫁人,不知道荆州城里那场腥风血雨,不知道周辽把自己的女婿当成帮主子端茶倒水、床上推背的奴才。
周辽似乎也没打算让她知道,省得她到时候搬出“奴才怎么能娶主子的女儿”的话来复辟,搅和了他的好事。
反正这个家里能说话主事的人只有他一个,璇儿天真,李安宁无力反抗,周夫人缘于生长在乡村务农人家,想掺和什么也没有脑子去做。他想让一个人对发生的事情继续保持不知情的状态,那可太简单了。
他命人在老妇人的院子前砌起一道墙,内外院子的人不能乱走,只准在自己主人跟前伺候。
周荷花一屁股坐在榻上哪也不去,叫了一夜屈:“孩子大了由不得我们了啊!养恩算什么,生恩又算什么,说不准还不如别人在他口渴时随手给个西瓜。砌墙是什么意思?分家才砌墙啊!”
她记得的,她记得的。
十五岁的周辽拿着第一笔俸禄,穿着单薄的袍子,手足无措地走到她跟前:“娘,我现在挣钱了,你有什么想要的吗,我买给你。”
她为这话涌上来一阵邪火,拾起荆条,发疯似的在他身上狠狠抽打:“你想说什么?我问你想说什么?想说你长本事了,挣钱了,可以远走高飞了,可以去找你那个畜牲亲爹了对不对?”
“母亲,我没有,我没有……儿子这辈子都不会认他的。”
她还是破口大骂:“你记住,你给我记住了,你就是你亲生母亲被人侮辱生下来的小杂种,挣再多钱都没有用,小杂种长大了也只是个老杂种。你就是奴才命,别总想着更改。”
她不但要打他,还要羞辱他的生母。
周辽把腰板挺得直直的,就这么任凭她抽打,不知不觉间天都黑了,血水沿着静静的月光往石缝里滴,留下来好几年的腥臭味。他背上全是爆开的伤口,触目惊心,妇人一下午给他打的伤比他跟武侯上战场受的还多。
“母亲抽够了没有,这些够不够还您的恩情了?”
她的双手发抖,突然把荆条一撒,抱着他痛哭流涕。
她那几荆条抽得太狠了,活生生把他们的母子恩情抽散了,抽没了。
如今他还养着她,都算有良知了。
周辽这种人是不会理会妇人口舌的,只是她那句养恩算什么实在碍着了他的耳朵,她的养恩算不得什么东西,不该拉着全世界的养父母一起倒楣,他对璇儿的养恩是纯洁的,美好的,是不容人反驳的。
他不高兴了,所以周夫人的院门就被关得更严了一些。
*
九月末了,周辽要出门打仗了,至少半年起。想去看看她,也应该去看看她。
人在西窗下坐着,心不在焉地搅拌一碗药汁,里头一概是红枣、枸杞、山楂仁这类滋补之物,对女人好的,坐胎的。周辽不悦地叫了一声璇儿,她做贼心虚地蹭一下坐起来,手肘打翻了药碗,人拔腿就跑。
“站住!”他气愤地对着她指指点点,“我叫不住你了是吧?”
他伸出手拽住了她的胳膊,却被她扭头过狠狠一咬,狗一样,下了狠劲咬的,痛得周辽撒开了手。赵璇儿则借机夺门而去,借着夜色逃窜不见。
周辽握着自己的手,气笑了。
治不住她,他还治不住李安宁吗?
周辽传唤来李安宁,看着他端端正正跪在眼前,问道:“我叫你吃的药都吃了没?”
“回父亲大人的话,吃过了。”
“老老实实的,一天不落地吃下去,听见没有?璇儿还小,没到生孩子的时候,要是她现在怀上了,到时候孩子生不下来,我要你的命!”
“女婿知道了。”
他是包办一切的人,细枝末节的如她早上吃什么,晚上吃什么,什么该吃什么不该吃。大一点的例如什么时候该嫁人,什么时候该生子,什么时候不该做这些事。
但,在这乱世里,能被包办是值得羡慕的,甚至是幸运到令人妒忌的,被不管不顾扔到一边的女人和孩子实在太多了。包办是痛苦的,是不自在到令人抓心挠肝的,是偶然看着身上赏赐来的衣裙钗环感觉到耻辱的。
不被包办相对简单一些,纯粹的是暴力与死亡。
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否则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
相邻推荐:今夜有雪[先婚后爱] 28岁O强撩穿越男大 胡同来了个女食神[九零] 前夫说他喜欢我[GB] 换嫁纨绔小叔后 伪装替身 得我者可得天下 驸马攻略计划(gb) 屠户家的乖软小夫郎 殿下你到底爱谁?! 易位[gb] 蜜方 你就是惦记我的尾巴![GB] 意外成为残疾总监的心尖宠 投资前男友,先赚几个亿 洪荒公路内奸上位守则 神豪路人今天也在霸总文路过 七十年代吃瓜看戏 女主一心向权 锁幽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