郗彩顿觉诧异,开始仔细品味,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他抬手轻触她的脸颊,状似无意地提起,“郗家的亲友,也有为你们奔走的,譬如谢桥。他是尚书令的得意门生,这两日多次出入恩师府上,请教脱罪的门道,也算患难见真情。”
郗彩难掩动容,“想必姑母急得不知如何是好了。早前不太平,爹爹兄弟姐妹五人,逃难的逃难,遇害的遇害,最后只剩下爹爹和姑母,郗家门庭已经没什么人了……”
这与他设想的不一样,他提起谢桥,是想看看她的反应,谁知她话风一转,落在了姑母身上。谢桥的尽力搭救,顺理成章变成了奉母亲之命行事,这四两拨千斤,果真是巧妙啊。
于是那双眼凝视着她,起先带着冰棱,但转瞬漾起了春波,“可见郗家人都重手足之情,姑母是这样,你也是这样。”
一面说,一面缓慢站起身。不知是不是蹲踞的时间太长,他的动作有些吃力,但当你以为他会露出疲态的时候,他已经挺直了脊背,恢复了以往的无懈可击。
“牢狱里的饭菜不好吃,我每日让人给你送,三餐不能含糊。这案子毕竟不小,得耗费几天时间,你既然不肯跟我回去,就先在这里将就,时机到了我再来接你。”
他说完便扬长而去了,监牢的大门砰地一声关上,又落了锁。窄窄的门缝里只看见他的半副身形,金玉革带勒出窄瘦的身腰,腰下的皂纱裳飞流直下,衣袂翻卷如墨云,随着步履开阖,层层叠叠地荡开。
光线从门缝里一寸一寸收窄,他的轮廓也一分一分淡下去,郗彩一直提着气,到这时才敢松懈下来,颓然坐了回去。
关押好几天,她一直盼着能再见阿娘,可是所有人都凭空消失了,生死不明。
一个向来自由的人,忽然被禁锢住,是件很可怕的事。她又转头看向高墙上那个盘子大小的窗口,看见蓝蓝的一小片,等着偶尔路过的小鸟掠过,呆呆看上一整天。
也是因为这次的牢狱之灾,她彻底记恨上了杨训。先前看见那些点心,明明很饿,可因为是他递过来的,她就恶心得难以下咽。
所以除非是自己死了,否则一定要让他付出代价。她开始考虑,是不是应该服个软,如果能够哄得他网开一面放了爹娘,那么接下来她就慢慢和他磨命──
反正他也只剩半条了,她就不信,他经得起她的日夜惦记。
一旦重新燃起斗志,人生就又找到了方向。郗彩把食盒拽过来,一口一口使劲填饱了自己,晚间狱卒又送了草席和一条褥子来,足够她熬过又一个长夜。
第二天果然如他所说,晨食和午饭都是另外预备的。食盒从牢门上递进来,她没有去接,捂着肚子问狱卒:“我家侯爷,在不在衙门里?”
狱卒说在,“刚提审过嫌犯。夫人身体不适吗?是不是有话要小人转达?”
郗彩颔首,“我要见他,劳烦你,替我传个话。”
狱卒说是,“夫人稍待,小人这就去。”
她看着狱卒急步去了,自己捂着肚子又退回墙角,把脸埋进臂弯里。
又是一场熬人的等待,等了许久,终于听见脚步声,就是那种游刃有余的节奏,听得人鬼火乱窜。
脚步声到了门前,他隔着牢门淡声问:“夫人要见我?”
郗彩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他有些疑惑,示意狱卒把门打开,自己迈了进去,一面观察她,一面缓步接近。几乎同时,郗彩闻到了他身上的药味,比上次更浓,浓到盖过了衣香。
“听说你身体不适?”他在她面前蹲下,语调是恰到好处的关切,“哪里不适?可要叫个医官来看看?”
她这才抬了抬头,只露出一双痛苦的眼睛,轻声嗫嚅着:“我肚子疼得很,怕是要死了。”
他不明所以,“肚子疼?吃坏了肚子吗?”
她摇头,“不是,是身上不便。”
“不便?”一个从未和女人亲近过的人,实在不明白“不便”到底是什么意思。
郗彩胀红了脸,虽然这是向他示弱的由头,但真要说出来还是让人觉得十分难堪。无奈他不点不透,她也顾不得许多了,冲口道:“就是月事要来了,来了会肚子疼,疼得厉害了会吐,会冷汗直流,会喘不上气,然后直接死了。”
他越听越震惊,即便脸上不动声色,眼睛里也布满了迷茫,可见这件事确实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随我出去吧,别再执拗了,保住性命要紧。”
可她不肯挪动,委屈地说:“我爹娘还在狱中,我不知道他们是死是活,怎么能自己出去,只图自己快活。”
他听得直皱眉,“都说郗御史府上教养好,结果教出你一身愚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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