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旧是那副骨相极佳的轮廓,眉心鼻梁的转折清晰利落。
记忆里的那双眼睛,依稀能找到旧日的神韵,可里面的少年意气全然不见,只剩两潭幽深的静水,无波无澜。
他似乎一直注意着门外的动静,在贺冬禧踏入的瞬间,抬眸看来。
“贺总,”他的声音低沉了些许,也平滑了些许,“很荣幸您能拨冗前来。”
贺冬禧的脚步顿住。
她直觉不对,仿佛时空在她推门的刹那发生了错位,将两段截然不同的人生,粗暴地拼接在一起。
过去鲜活恣意的沈霁川……
被眼前这个客套的、疏离的alpha,彻底覆盖。
“沈总客气,让您久候了。”贺冬禧定下心神,在沈霁川对面坐下。
她没有看他,伸手握住桌上的紫砂壶柄,给自己倒了杯茶,“沈总找我,具体是为了什么事情?”
“b市那块工业用地,马上进入招投标环节。”他的声音如冰珠落入玉盘,“贺家在那边的门路,比我熟。”
不待贺冬禧回答,包厢门被再次推开,涌进来的声浪和人气冲淡了两人之间的隔阂。
几个熟面孔谈笑风生,都是圈里有头有脸的alpha。
牌桌支起,酒瓶开启,气氛变得喧嚣。
贺冬禧不常参加这种场合,原主的记忆对此也十分模糊。
她只是安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既不热切,也不孤高。
牌局进行到第三轮,有人拍了拍手,便有几个容貌出色的年轻男女鱼贯而入。
一个打扮成兔男郎,看起来年纪很小,眉眼干净得有些稚嫩的omega,犹豫了一下,端着酒杯,挪到贺冬禧身边,想在她旁边的矮凳上坐下。
随着他的靠近,甘甜的蜜桃香气飘来,不难闻,甚至可以说是汁水丰盈。
但贺冬禧的身体却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她微不可察地向另一侧躲闪。
“呵。”一声轻笑从牌桌对面传来。
沈霁川抬眼,目光却没看向贺冬禧,而是落在自己手中的牌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捻过一张黑桃k。
“没想到,贺总私下里如此守身如玉。”他的尾音拖长,状似玩味,“还是说,你怕家里那位?”
周围的说笑声不自觉地低了下去,几道目光饶有兴致地在这两人之间逡巡。
坐在贺冬禧身边的男孩浑身僵硬,端着酒杯的手微微发抖,不知所措。
“不是怕。”贺冬禧的声音平静、清晰、笃定,“是尊重。”
说罢,她看向旁边的男孩,抬了抬下巴,语气温和,“坐吧。”
男孩如蒙大赦,手忙脚乱地给她斟酒,因为紧张,酒液差点洒了出来。
“谢谢。”贺冬禧接过杯子。
男孩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熟透,连脖颈都染上一层薄红。
他羞涩地低头,不敢看她,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贺冬禧的注意力已经回到了牌局上。
因而,她没有看到——
对面,沈霁川握着酒杯的手,指节用力到泛白。
他的目光如刀片,凌迟着男孩因为贺冬禧一句简单的“谢谢”而失控涌起的情潮。
愤怒、忮忌,像是被强行压制的岩浆,在冰壳下翻滚,灼热的气浪几乎冲破那层龟裂的克制。
他猛地仰头,喉结滚动,将杯中剩余的酒液一饮而尽。
牌局继续,喧嚣依旧。
只是弥漫在空气中的腊梅冷香,不知不觉间,变得愈发凛冽刺骨,将那蜜桃香气驱逐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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