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保姆没走,在一边看着她。
苏眠感到一种无形的约束,她没办法一直在傻站着浪费时间,鼓起勇气敲了敲门,“陆……庭渊,我给你送了早饭,你能起床吃早饭吗?”
室内一片寂静。
在保姆的监督下,她只好又敲了敲门,语气放缓放柔,“你醒了吗,还在睡吗?我……我能进去把早饭放在你桌子上吗?我保证不会打扰到你,我进去了……”
门隔绝了所有的声音。
苏眠心急离开,大着胆子拧开了门把手,然后慢慢的推开门。
入目是一片黑暗,只有零星光线顺着没拉紧的窗帘透过来,苏眠适应了黑暗,借着光线把托盘放在桌子上。
她以为陆庭渊还在睡,动作格外的轻柔小心,结果刚把托盘放在桌子上,身后就传来了严厉的呵斥,“谁让你进来的?滚出去!”
苏眠一惊,猛然回头。
陆庭渊站在卫生间门口,他似乎洗了澡,仅用一件浴袍包裹着身躯,额前的碎发滴滴答答滴着水,面孔上带着没有睡好的倦意,但眼里全是厌恶和怒意,“滚!”
苏眠把托盘微微抬起,确保他能看到,为自己辩解,“我……”
陆庭渊对着墙壁的按钮按了几下,窗帘自动往两边拉开,大面积的光线照映进来,他注意到桌子上的托盘,冷冷讥讽,“真是跟你妈搞的小动作一模一样!嫌我爸太老?不能满足你的需求?勾-搭到我头上来了?”
苏眠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从昨晚到今天,接二连三被他羞辱,此刻她终于忍不住,“陆庭渊,你少胡说八道,如果不是陆叔叔要求我……”
“少拿我爸压我!”陆庭渊听不得她提陆永盛,阴着脸大步迈过来,不由分说推她,“滚出去!别来我的地盘做一些假惺惺令人作呕的事情!”
陆庭渊人高马大,力度又重,苏眠毫无防备,一下子被他推-倒在地上。
身体和生硬的大理石地板碰撞,带来大面积的疼痛,她忍了又忍,还是发出闷闷的呼痛。
陆庭渊只是冷冷的注视着她,指着门口,“知道疼就滚出去,别再让你看见你!”
苏眠勉强撑着身体从地面上起来,她没有任何犹豫,转身就走。
没走两步,身后又传来了陆庭渊的冷怒,“带着你的东西滚!留着让我亲自动手扔?!”
苏眠脚步短暂的停了几秒,没有回头,“把早饭送到房间是你爸交给我的任务,拿走早饭不在我的任务范围之内。”
保姆把这一幕尽收眼底,她注意到苏眠裸-露的皮肤擦伤了,却笑眯眯道:“苏小姐,司机已经在楼下等您了。”
苏眠没有表情的看了她一眼,忽然意识到或许自己压根就不该答应陆永盛搬到这里住。
她理解苏淑丽想过上好日子,也理解苏淑丽想给她找个依靠,可这里真的值得她依靠?
苏眠闭了闭眼睛,默不作声下楼,刚到客厅还没有来得及拿书包,她仿佛有预感似的,快速往一边移动躲开头顶那道凌厉的风。
下一秒,托盘就擦着她的裙边狠狠砸下,餐具四分五裂,和白粥混合在一起。
苏眠心脏狂跳,她猛然抬头,挑高挑空的二楼空无一人,仿佛托盘凭空出现,砸下来也只是她的错觉。
可她知道这不是自己的错觉。
是陆庭渊。
是他。
苏眠不敢想象如果托盘砸到自己头上会发生什么样的后果,她抓起书包,逃也似的快步离开了这里。
-
前往学校的路上,苏眠惊魂未定,她在后排车座上缓了好一会儿,才从书包里拿出来湿巾,小心翼翼的擦去身上的擦伤,司机仿佛早就预料到,从车载抽屉里翻出来药箱,“苏小姐。”
苏眠没有拒绝,接过药箱打开,找出了擦伤膏给自己涂上,可眼神却慢慢的复杂了起来。
仿佛所有人都知道陆庭渊会对自己有恶意,连她自己也知道,可为什么陆永盛还要让她对陆庭渊示好?
其实最开始知道苏淑丽和陆永盛在一起的时候,她站在陆庭渊的角度上替他想过。
母亲只是病重,父亲就已经和家政保姆gou-搭在一起,甚至计划着举行婚礼,于情于理,他应该恨所有人。
自己对他来说,更是能称得上不速之客,他讨厌自己,是应该的,他对自己发泄脾气,也是应该的。
苏眠抿紧唇,她突然知道陆永盛为什么要接自己回陆家了,不仅仅只是因为苏淑丽的遗言。
手机很突兀的响了,是陆永盛打来了电话,“小眠,早餐还合胃口吧?有没有去学校?”
苏眠嗯了一声,“在路上了。”
陆永盛很是和善,“你今年大三了是吧,课应该不多的对吧?平时要是没课,常回来住啊,家里的保姆什么都会做,比你在外面买着吃有营养多了,等你进入社会,就知道能吃上家里的饭菜有多难得了。”
有时候人开窍真是一瞬间的事情。
苏眠太明白这通电话的含义了,她说:“陆叔叔,我平时课很多,晚上还有晚自修,短期内不会回来。”
她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我报了考研的补习班,周六周日上课,放寒假也会上课。”
“……哦,哦,你瞧,我真的糊涂,小眠都长大了,都有自己的规划了,那好那好,你在学校照顾好自己,有事跟我说,啊。”
这个电话挂掉后,苏眠快速的把伤口处理好,然后把药箱放好。
她什么都懂,她知道陆庭渊厌恶她,不想看见她,她知道陆永盛不想她麻烦他,不想她成为他的拖累。
她理解所有人,就像这十五年来一如既往的理解苏淑丽一样。
她会尽量减少出现在陆家的频率,尽量不成为任何人的拖累和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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