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春的爆竹声渐渐远去,侨乡褪去了节日的喧嚣,重回安稳平和的日常。韩江冰消雪融,流水潺潺,岸边的老榕树抽出新芽,枝头缀满新生的绿意,龙窑工坊的青瓦被春雨洗得洁净透亮,窑膛内沉寂了数日的火焰,在惊蛰之日重新燃起,宣告着新一年制瓷、传艺、守心征程的正式开启。新春开窑,是侨瓷传承千年的仪式,不是为了热闹排场,而是为了敬天地、敬先贤、敬文脉,以一窑崭新的春瓷,开启一整年的坚守与前行,万象更新,瓷启新程,初心不改,薪火不息。
惊蛰清晨,天刚蒙蒙亮,薄雾还笼罩在韩江水面,小江便已抵达龙窑工坊。七年守窑,他早已将龙窑当作自己的归宿,将侨瓷传承当作一生的使命。他轻步走入匠心堂,屋内还残留着新春的淡淡檀香,苏老案头的瓷刀、茶盏依旧摆放如初,墙上“守窑守心守根”六个大字,在晨光中愈发醒目。小江躬身行礼,为茶盏换上新沏的春茶,轻声道:“苏老,惊蛰到了,新春开窑,我们烧春启瓷,愿龙窑火旺,侨瓷长兴,文脉永续。”没有多余的话语,却字字藏着敬重与坚守,老人虽已离去,可他的精神早已融入工坊的每一缕烟火,成为所有传承人心中最坚实的支柱。
按照侨瓷古法,惊蛰开窑所烧之瓷名为“春启瓷”,取春回大地、启运承新之意,瓷土选用新春第一场春雨浸润后的高岭土,淘洗、揉泥、醒坯皆在春雨中进行,釉色以嫩绿、鹅黄、浅粉为主,纹样多绘新芽、春燕、韩江春水,寓意生机盎然、文脉长青。苏老在世时,每年惊蛰必亲自主持开窑仪式,老人说,春启瓷是侨瓷的希望瓷,烧的是新生,承的是未来,只有守住每一年的春启瓷,才能让侨瓷的文脉代代有新生,年年有希望。小江严格遵循老人的遗训,从瓷土甄选到釉料调配,从坯体制作到窑温控温,每一步都亲力亲为,不敢有半分疏忽。
工坊内,早已是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新生代匠人全员到齐,身着整洁的工装,神情专注而热忱,经过数年的打磨,他们早已褪去青涩,成为侨瓷传承的中坚力量。而当年那个为苏老捏制瓷鱼的少年小禾,如今已成长为工坊的核心匠人,专攻古法拉坯与春瓷创作,技艺精湛,心境沉稳,颇有苏老与小江的风骨。他站在拉坯机前,双手稳稳扶住瓷土,在匀速转动中,将春雨浸润的瓷土拉成规整的春启瓷坯,胎体轻薄流畅,线条温润雅致,每一个动作都尽显古法精髓。“春瓷要轻、要柔、要沾春雨灵气,才能烧出新生的韵味。”小禾轻声指点着身边的年轻学徒,话语间满是匠人风范,他始终记得苏老的教诲,记得自己肩上的传承重担,立志要将侨瓷手艺发扬光大。
陈姨虽年事已高,却依旧坚守在施釉台前,成为工坊里最温暖的定盘星。她按照苏老传下的秘方,调配出清新淡雅的春瓷釉料,釉水细腻透亮,宛若春水,施釉时动作轻柔稳健,厚薄均匀,让每一件瓷坯都裹上一层春日的温润。“你苏老爷爷当年烧春启瓷,总会在釉料里加一点点春日的花瓣汁,烧出来的瓷带着淡淡的清香,那是春天的味道,也是传承的味道。”陈姨一边施釉,一边轻声讲述着往事,眼中满是怀念,年轻匠人凝神聆听,将这份温情与技艺一同记在心底。
苏念带着校园里的瓷艺研学少年,踏着春雨来到工坊。新春后的美育课堂,充满了新生的活力,苏念将春启瓷的寓意、惊蛰开窑的习俗、侨瓷的新生希望,细细讲给孩子们听。孩子们撑着小伞,围着工坊观看匠人制瓷,小小的脸上满是好奇与崇敬,他们亲手捧着春雨浸润的瓷土,学着揉泥、捏坯,制作小小的春瓷挂件,挂件上刻着新芽、燕子,藏着童真与希望。春雨落在孩子们的发梢,瓷土沾在小小的手掌上,传承的种子,在春雨的滋养下,在少年的心中,愈发茁壮。
所有春启瓷坯准备就绪,小江亲自将瓷坯送入龙窑,亲手点燃新春第一把窑火。火焰在窑膛中缓缓燃起,火势温和而蓬勃,如同春日的生机,静静滋养着每一件瓷坯。小江守在窑前,日夜不离,精准把控窑温,龙窑的烟火在春雨中袅袅升腾,与雨雾相融,化作一缕清新的瓷香,飘满侨乡的街巷。这簇窑火,燃的是新春的希望,承的是千年的文脉,从苏老的手中,稳稳传到新生代的掌心,历经岁月,生生不息。
周砚静静记录着惊蛰开窑、春雨制瓷、匠人守窑的每一个瞬间,将这份新生与坚守录入数字档案馆,命名为《新春开窑·万象更新》。远在欧洲驿站的林晓,通过云端直播全程观看,带领海外华裔学员同步烧制春启瓷,将侨乡的春日生机与传承希望,传到万里之外的海丝沿线。顾倾城则筹备了新春开窑品鉴会,邀请返乡侨亲、街坊邻里、校园师生共同见证春启瓷的出窑,让春日的瓷香,温暖每一个人的心。
新春开窑,万象更新;瓷启新程,初心不改。侨乡的春日,因龙窑的烟火而充满生机,因侨瓷的传承而满含希望。新生代匠人在坚守中成长,少年学子在熏陶中传承,海外侨心在云端中相依,千年文脉在春启中长青。龙窑烟火不熄,侨瓷初心不改,新一年的征程,已然开启,前路漫漫,亦有灿灿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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