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的荒沙,是连岁月都能啃噬干净的炼狱。
风从看不见的天际尽头卷来,带着砂砾、兽骨、腐臭与终年不散的阴寒,一层又一层砸在天地之间,把日光压得稀薄如纸。天空是浑浊的暗黄色,大地是起伏不断的沙浪,一眼望不到边,听不到人声,只听得见狂风无休止的咆哮,仿佛这片大地从诞生之初,就只有荒凉、杀戮与绝望。
苏小巧、石大壮、柳轻烟、林清雪四人离开关天城,已经是第三个昼夜。
这三天里,他们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没有喝过一口干净的水,没有吃过一顿热食。干粮早已发硬,水囊渐渐见空,衣衫被风沙割得破烂,皮肤被吹得干裂发红,每个人的眼底都布满了血丝,脸上写满疲惫。可没有一个人说过一句放弃,没有一个人提过一句回头。
因为他们心中,都装着同一个方向。
都装着同一个身影。
都装着同一句话——找到青衫仙长。
苏小巧走在队伍最中间,被三人护在最安全的位置。小姑娘背着那个早已磨得光滑的百草囊,里面装着草药、丹药、绷带、仅剩的清水和干粮。她的身子瘦小,脚步却异常坚定,每一步都踩得扎实,哪怕被狂风吹得晃悠,也会立刻站稳,绝不拖累任何人。她的小脸上满是倔强,一双眼睛明亮得像星辰,时不时抬头望向风沙深处,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念:仙长哥哥,你一定要平安,小巧来找你了,小巧会治病,小巧能帮你,小巧不会再让你一个人……
这一路,她已经用自己刚刚学会的治愈法术,三次为石大壮处理伤口,两次为柳轻烟稳定灵气,一次为林清雪舒缓神魂。她不再是那个只能在城池里哭泣、只能看着别人受伤而无力的小姑娘。她是医者,是守护者,是四人小队里最不能缺少的后盾。每当她指尖泛起温和的绿光,落在同伴身上,看着他们的伤口愈合、气息平稳,她就会更加坚定——自己一定要变强,强到能像仙长哥哥一样,护住所有人。
石大壮走在最前方,如同一块移动的铁壁。
他肩上扛着那柄百斤巨斧,斧身早已被风沙磨得发亮。这三天,他斩杀了二十七头低阶异兽,手臂上新增了四道伤口,每一道都深可见骨,却只是被苏小巧简单治愈后,便继续咬牙前行。他的身躯本就魁梧,经过连日苦战与修行,肌肉线条更加坚硬,皮肤黝黑粗糙,整个人透着一股悍不畏死的铁血气息。他把大部分负重都揽在自己身上,把最干净的水让给苏小巧,把最保暖的衣物让给两位姑娘,自己只喝浑浊的水,只吃最少的干粮。
在他心中,早已立下死誓——只要他还活着,就绝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小巧、轻烟、清雪分毫,更不能在找到青衫仙长之前倒下。他要成为仙长身边最勇猛的战士,要成为关天城最坚实的盾,要成为异兽最恐惧的刀。
柳轻烟走在左侧,素衣染尘,却依旧难掩那份清冷绝尘的气质。
发间的冰魄簪散发着淡淡的蓝光,不断帮她抵御风沙侵袭,稳定灵气流转。这一路,她以冰系法术开路,冰封沙浪、冻结异兽、凝结水源,不知多少次将众人从险境中拉出。她的修为早已稳固在聚境初期,对冰系道法的领悟一日千里,随手一挥便是冰墙耸立,意念一动便是冰刃横空。可她依旧不敢有半分松懈,那双清冷的眼眸始终警惕地扫视四周,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动。
她曾以为,修行只为自身强大。
可这一路,她明白了。
强大,不是为了凌驾他人,而是为了守护同伴。
是为了在黑暗降临之时,能站出来,撑起一片天。
是为了追随那道青衫身影,走他走过的路,守他想守的人间。
林清雪走在右侧,始终闭着双眼,神魂之力如同无形的大网,一刻不停地铺散在四周。
她是四人的眼睛,是小队的预警。
哪里有异兽埋伏,哪里有流沙陷阱,哪里有凶戾气息,哪里有微弱生机……一切都逃不过她的感知。这三天,她至少提前预警了九次致命危险,让众人一次次避开兽群、流沙、毒风与高阶异兽的领地。长时间催动神魂,让她脸色苍白,精神极度疲惫,可她只是偶尔吞下一枚苏小巧给的凝神丹,便继续坚持,从不说一句辛苦。
她能感知到,越往北疆深处走,黑暗气息就越浓郁,凶戾之气就越恐怖。
她能感知到,无数生灵在哀嚎,无数城池在破灭,无数绝望在蔓延。
她更能感知到,在那黑暗最核心的地方,有一道孤独而强大的身影,默默承受着一切,净化着一切,守护着一切。
那是她日夜牵挂的青衫仙长。
“大家再坚持一下。”林清雪忽然睁开眼,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凝重,“再往前三十里,黑暗气息就达到了顶峰,那里……应该就是黑暗裂隙的边缘,而且……”
她顿了顿,脸色微微一白。
“我感知到,有一股非常庞大的兽群,正在从四面八方靠近,数量……至少三千头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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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大壮脚步一顿,握紧巨斧,战意冲天:“三千头又如何?来多少,我劈多少!”
柳轻烟指尖凝聚冰雾,眼神冰冷:“正好,让它们试试我的冰刃。”
苏小巧抬起小脸,眼神坚定:“我会一直守护大家,绝不会让任何人受伤!”
四人没有畏惧,没有退缩,只是更加靠拢,更加警惕,继续一步一步,向着黑暗深处前行。
他们不知道,这一步踏出,便是踏入死局。
他们不知道,等待他们的,不是普通兽群,而是暗黑魔狮麾下最精锐的先锋军团。
他们更不知道,自己距离生死一线,只剩下短短一炷香的时间。
狂风越来越烈,沙浪越来越高,天色越来越暗。
空气中,渐渐弥漫开一股刺鼻的腥臭味,那是异兽独有的血腥气息,浓郁得让人作呕。
地面,开始微微震动。
不是地震,而是无数异兽同时奔跑,带来的震颤。
“来了!”林清雪脸色骤变,神魂之力疯狂运转,“数量太多了!是黑鳞狼、影牙豹、毒尾蝎三种异兽,全部围过来了!至少三千五百头!而且……正前方,那股最恐怖的气息,开始动了!暗黑魔狮来了!它在全速靠近!”
轰——!!!
大地猛地一震!
下一刻,四面八方的黄沙轰然炸开!
无数黑影如同潮水一般,从沙下暴射而出!
左边,是影牙豹,身形迅捷如电,利爪锋利如刀,双眼泛着幽绿的光!
右边,是毒尾蝎,身躯庞大,尾刺高高竖起,蕴含致命剧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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