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蒙蒙的天穹永远低垂,像是一块浸满了死气的厚重麻布,死死压在连绵起伏的荒山野岭之上。没有日光,没有飞鸟,没有虫鸣,天地之间只剩下呼啸不止的寒风,卷着枯黄的草屑与细碎的沙石,在空旷死寂的大地上漫无目的地游荡,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像是无数亡魂在低声哭泣。
这片地域,早已被人间遗弃。
七日之前,天地骤变,大地开裂,黑雾从地底喷涌而出,笼罩四野。无数潜藏在荒古遗迹、深山绝壑之中的诡异异兽,像是受到了某种古老而邪恶的召唤,纷纷破封而出,撕碎了往日的安宁。沿途的村落一夜之间化为焦土,炊烟断绝,尸骨遍野,官道崩裂,河道干涸,曾经人声鼎沸的游学之路,转眼变成了吞噬一切活物的死亡禁区。
青禾书院的一行师生,便是这场浩劫之中,最无助、最渺小的一群落难者。
队伍共计四十三人,其中学子三十九名,年纪最小的仅七岁,最大的不过十六岁,皆是青禾书院寒窗苦读的少年弟子。带队的夫子与先生共四人,主讲夫子苏文渊,年近四旬,学识渊博,性情温厚,一生教书育人,从未见过如此人间炼狱;另一位男师周柱,身材壮实,性格爽朗,本是负责路途安保,此刻却连自保都难以为继;两位女师林婉清与柳轻眉,皆是温婉娴静之人,平日里教弟子读书写字、针织女红,如今却要在遍地凶兽的荒野之中,拼尽全力守护身后的孩子。
七日逃亡,早已耗尽了他们所有的力气与希望。
干粮在第三日便已吃光,干净的水源在第五日彻底断绝,此刻众人衣衫褴褛,满面尘灰,稚嫩的脸庞上布满了恐惧与疲惫,一双双原本清澈明亮的眼睛,如今只剩下空洞与绝望。饥饿、干渴、恐惧、伤痛,如同四条毒蛇,日夜啃噬着每一个人的身心,让这群本应在书堂之中诵读经典的少年少女,提前见识了世间最残酷的地狱。
“都……都跟上,不要掉队,千万不要掉队……”
队伍最前方,苏文渊拄着一根早已开裂变形的木质手杖,一步一步艰难地挪动着脚步。他的青色长衫被荆棘撕得粉碎,沾满了泥土与暗红色的血渍,裤腿磨破,露出红肿渗血的膝盖,一双布鞋早已底穿,脚趾直接踩在冰冷尖锐的碎石之上,每一步落下,都传来钻心的疼痛。他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每一个字出口,喉咙都像是被刀割一般剧痛,可他依旧不敢停下,只能不断地回头,朝着身后疲惫不堪的队伍低声叮嘱。
他不敢大声呼喊,生怕引来荒野之中游荡的异兽。
这七日里,他们见过太多次同伴惨死的景象。先是随行的杂役被一头影狼拖入密林,只留下一声凄厉的惨叫;再是两个掉队的少年被裂骨兽追上,瞬间撕碎成血雾;昨日午后,一头火蜥兽突袭队伍,若不是周柱拼死阻拦,整个队伍都会被黑烟与烈火吞噬。
死亡,早已不是遥远的传说,而是悬在每一个人头顶的利剑,随时都会落下。
“苏先生……我、我实在走不动了……”
一个名叫婉仪的小女孩踉跄着跌倒在地,细小的膝盖磕在碎石上,立刻渗出鲜红的血珠。她不过八岁年纪,在家中是父母捧在手心的掌上明珠,从未吃过半点苦,如今却要在这荒无人烟的绝地之中,连续奔逃七日。小女孩的小脸惨白如纸,嘴唇干裂起皮,泪水在满是尘灰的脸颊上冲出两道浅浅的痕迹,细弱的手臂紧紧抓住苏文渊的衣角,声音微弱得如同蚊蚋。
“婉仪,乖孩子,再坚持一下,再往前走一段,我们一定能找到水,找到人家……”
苏文渊连忙蹲下身,将小女孩轻轻扶起,伸手拍掉她身上的尘土,声音温柔得近乎颤抖。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所谓的“人家”与“水源”,不过是他编造出来的谎言。这七日里,他们走过了山谷,穿过了密林,翻越了荒山,所见之处,只有断壁残垣与枯骨腥风,半个人间烟火都未曾见到。
希望,早已在日复一日的逃亡之中,被绝望蚕食殆尽。
“先生……我渴……我想喝水……”
“先生,我饿,肚子好疼……”
“先生,我们是不是要死在这里了……”
孩子们的低语与啜泣声,如同细密的针,狠狠扎在苏文渊的心上。他抬起头,看着身后一张张稚嫩而绝望的脸庞,看着林婉清、柳轻眉两位女师通红的眼眶,看着周柱布满血丝的双眼与疲惫不堪的神情,一股浓烈到极致的愧疚与自责,瞬间淹没了他的五脏六腑。
是他的错。
若不是他执意要带领弟子们外出游学,增长见闻,若不是他在天地异变之初,错误地选择了深入深山躲避,而不是立刻返回城镇,这群孩子,根本不会落入这般必死之局。他们本该在温暖的家中,依偎在父母身边,哪怕天地动荡,也远比在这荒野之中,被异兽撕咬吞噬要好上无数倍。
他是夫子,是师长,却没能护住自己的学生,反而将他们一步步带入了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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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是为师对不住你们……”
苏文渊低声喃喃,眼眶泛红,泪水终究还是忍不住滑落,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之上,瞬间被寒风蒸发。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伸手将婉仪背在背上,咬紧牙关,再次迈开沉重的脚步。
“孩子们,相信先生,我们一定能走出去,一定能回到家人身边……”
他的声音微弱,却带着一丝近乎固执的坚定。
众人相互搀扶,踉踉跄跄地跟在苏文渊身后,在崎岖不平的荒山之中艰难前行。脚下是尖锐的碎石与干枯的荆棘,每一步都走得无比艰辛;身旁是茂密而阴森的密林,漆黑的树荫之下,仿佛随时都会有狰狞的异兽冲出;头顶是灰蒙蒙的天空,看不到半点光亮,如同他们此刻的命运,一片黑暗,看不到尽头。
林婉清走在队伍左侧,不断地将身边摇摇欲坠的学子扶稳,她的发髻早已散乱,几缕发丝黏在满是汗渍的脸颊上,一双温柔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却依旧强忍着泪水,轻声安慰着身边哭泣的少年少女。她的手臂上,被荆棘划出了数道深浅不一的血痕,早已凝固发黑,可她却浑然不觉,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护住孩子,一定要护住孩子。
柳轻眉走在队伍右侧,她的后背还在隐隐作痛。昨日为了救下一个险些被影狼扑中的少年,她硬生生承受了影狼一爪,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从肩头一直延伸到腰腹,鲜血浸透了衣衫,每动一下,都牵扯着伤口,剧痛难忍。她的脸色苍白得如同白纸,嘴唇没有半点血色,身体摇摇欲坠,却依旧咬着牙,将几个年纪最小的学子护在自己身侧,用自己单薄的身躯,为他们挡住迎面吹来的寒风与随时可能袭来的危险。
周柱走在队伍最后方,充当着断后的角色。他身材壮实,原本是四人之中最有气力的一个,可七日不眠不休的逃亡与厮杀,早已耗尽了他所有的体力。他的身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有被异兽利爪抓伤的,有被碎石划破的,有被树枝刺伤的,旧伤未愈,又添新伤。他双手紧紧握着一根粗壮的枯枝,双眼死死盯着身后的密林,双耳紧绷,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声响,如同一只警惕的老兽,守护着身前的所有人。
他知道,自己是队伍里最后的屏障,若是他倒下了,身后的学子与同僚,便再也没有半点活路。
寒风越来越烈,呼啸着穿过林间,发出刺耳的声响。天地之间的温度越来越低,冰冷的风刮在脸上,如同刀割一般疼痛。孩子们冻得瑟瑟发抖,紧紧依偎在一起,相互取暖,可那点微弱的温度,根本抵挡不住深入骨髓的寒冷与恐惧。
“簌簌……簌簌……”
忽然,一阵极其轻微的枝叶晃动声,从左侧密林之中传来。
声音很轻,被呼啸的风声掩盖,若不仔细聆听,根本无法察觉。
可周柱的瞳孔,却在瞬间骤缩!
这七日里,他早已对异兽的动静了如指掌,这种细微而诡异的声响,绝不是风吹草动,而是有异兽在密林之中潜行,悄悄靠近!
“噤声!全部蹲下!快!”
周柱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压低声音嘶吼道,声音之中的惊恐与急切,让所有人瞬间心头一紧。
苏文渊脸色大变,不再犹豫,立刻示意众人蹲下身子,躲进路边茂密的灌木丛中。四十三人紧紧蜷缩在一起,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心脏狂跳不止,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林婉清死死捂住身边一个小男孩的嘴巴,不让他发出半点声音;柳轻眉将年幼的学子紧紧搂在怀里,身体微微颤抖;苏文渊握紧了手中的木杖,眼神凝重地望向密林深处,做好了拼死一搏的准备。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只有寒风,依旧在林间疯狂呼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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