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篇·古道余悸
青云古道之上,血腥之气渐渐被微风驱散,断木残叶在轻风中缓缓飘落,将最后一丝暴戾与凶煞之气彻底抚平在天地之间。阳光穿透峡谷两侧的密林,洒下斑驳而温暖的光点,落在青石地面的血迹之上,慢慢蒸发、干涸,只留下一道道暗红的印记,如同永不磨灭的烙印,无声诉说着不久之前,那场惊心动魄、生死一线的绝境血战。
青云剑宗一行三十七人,依旧保持着躬身行礼的姿势,伫立在原地,仰望着张小凡彻底消失的天际方向,心神如同被滔天巨浪席卷,久久无法回神,更无法平复。方才那深入骨髓的恐惧、异兽压顶的绝望、白衣少年凌空而降的震撼、一言镇万兽、一语灭凶邪的无上神迹,如同最清晰的画卷,一帧一帧反复回荡在每一个人的脑海之中、灵魂深处,终生都难以磨灭,甚至会成为他们修行路上,最深刻的信仰与最坚定的动力。
总导师苏苍云缓缓直起身,原本刚毅沉稳的脸庞之上,依旧残留着惊魂未定的苍白,更多的却是对那名白衣少年深入灵魂、无法撼动的无尽敬畏。他今年已然九十六岁,自幼拜入青云剑宗,师从现任宗主墨渊真人,苦修剑道近百年,修为早已达到御空境巅峰,半步踏入破界境,在整个中原地界的修士之中,都算得上是赫赫有名、一方强者。他这一生,见过太多太多的人与事——见过宗门太上长老闭关悟道时剑气冲霄的无上威严,见过其他大宗老祖出手时翻江倒海的惊天动地,见过北溟荒原之中太古凶兽的狂暴凶戾,见过凡国帝王登基时万邦来朝的盛大气象,可他从未、哪怕一次,见过有人能如那白衣少年一般,不动兵刃、不施狂法、不运灵气、不展气势,仅凭一缕与生俱来的气息,便能让王级中期的三尾焚天虎匍匐颤抖、不敢动弹,仅凭两句简简单单、平淡无奇的八字真言,便让十五头凶戾滔天、悍不畏死的变异荒兽瞬间净化、彻底消散!
那等力量,那等手段,那等境界,早已彻底超出了寻常修士的认知范畴,超出了御空境、破界境的极限,真正触及了只存在于上古古籍、神话传说之中的法则领域,甚至……远远超越了法则境,达到了凡人、乃至顶尖大修都无法想象、无法揣测的至高境界!那是真正的陆地真仙,是天地主宰,是万灵共尊的至高存在!
苏苍云低头看了看自己微微颤抖的双手,方才与裂石巨犀搏杀时留下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可这一点点疼痛,与他心中的震撼相比,简直微不足道,如同尘埃比之泰山。他很清楚,若不是那白衣少年在千钧一发之际降临古道,此刻的他,早已被三尾焚天虎拍成一滩肉泥,魂飞魄散,尸骨无存;而他身后的林婉清、周坤两位导师,以及三十四名宗门寄予厚望的天才弟子,也会尽数葬身兽口,被撕成碎片,吞噬殆尽,连一丝一毫的痕迹都不会留下。
青云剑宗,将会在一日之间,损失三位资深导师、三十四位核心后辈,这对于传承数百年的剑道大宗而言,无疑是一场伤筋动骨、近乎覆灭性的致命打击!甚至可能导致宗门从此一蹶不振,从中原一流宗门的位置之上,彻底跌落,沦为二流、三流势力,被其他强敌蚕食、吞并!
一念至此,苏苍云心中的后怕与庆幸,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让这位近百年修为、沉稳如山的老牌导师,都忍不住微微闭上双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浑身都在轻微地颤抖。
“苏导师……我们……我们真的活下来了,对吗?”
身旁的女导师林婉清轻轻开口,声音依旧带着一丝微不可查、源自灵魂的颤抖,她缓缓抬起自己的左臂,那道被铁翼苍鹰利爪撕开、深可见骨、皮肉外翻的恐怖伤口,此刻已然不再流血,残留其上的一丝丝异兽凶气与腐蚀之力,也被白衣少年散出的法则余温彻底净化、消融,连钻心的剧痛,都减轻了大半,只剩下微微的麻痒。若不是这道触目惊心的伤痕真实存在,她几乎要以为,方才那场异兽围杀、血流成河、绝望濒死的经历,仅仅只是一场惊心动魄、太过真实的噩梦而已。
另一侧的男导师周坤,挣扎着依靠石壁,缓缓站起身,每动一下,浑身骨骼便传来阵阵碎裂般的剧痛,后背被山岭巨熊一掌拍中的地方,早已青紫发黑,气血淤积,可他却丝毫不在意身上的伤势,只是瞪大了双眼,看着满地狼藉、血迹斑斑的古道,看着那些断裂的古木、破碎的青石、消失无踪的异兽,眼中充满了无尽的后怕、庆幸,以及与苏苍云如出一辙的极致敬畏。
“若非那位白衣前辈及时降临,出手相救,我们今日,必将全军覆没,尸骨无存,魂归黄泉!此等救命之恩,此等再造之德,重于泰山,深如沧海,我等就算粉身碎骨,也难以回报万一!”周坤声音沙哑,却无比坚定,“回到宗门之后,我必定以性命起誓,穷尽一生,寻找前辈踪迹,报答这份大恩大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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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名离得较近、亲眼目睹白衣少年神迹的核心弟子,此刻也终于从极致的震撼与呆滞之中,缓缓回过神来。他们原本因为绝望而黯淡无光、布满血丝的眼眸之中,重新燃起了炽热、明亮、如同星辰般璀璨的光芒。那是死里逃生的庆幸,是绝境逢生的喜悦,更是对那位白衣少年发自灵魂深处的崇拜、敬仰与向往!
他们自幼在青云剑宗长大,被灌输“剑道至高、强者为尊”的理念,苦修剑法,心高气傲,自认在年轻一辈之中已是翘楚人物,可经历了今日这场生死绝境,亲眼见到白衣少年那神鬼莫测、无法匹敌的力量之后,他们才真正明白,什么叫做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什么叫做真正的绝世强者,什么叫做真正的超凡入圣!
“那位前辈真的太强了!那可是王级中期的三尾焚天虎啊!在我们面前凶威滔天、不可一世,可在前辈面前,却连动都不敢动,只能瑟瑟发抖,匍匐求饶!”一名身着青色内门袍服的男弟子,握紧了手中的长剑,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声音之中充满了难以抑制的激动与崇拜,“我修剑三十年,自以为小有所成,可与前辈相比,我连尘埃都算不上!”
“白衣凌空,如仙如神,不动如山,万兽臣服!这才是我们修士应该追求的终极境界啊!”另一名天资出众、被誉为宗门下一代苗子的女弟子,眼中闪烁着晶莹的光芒,语气无比坚定,“从今往后,前辈就是我的修行信仰!我一定要拼命修行,努力变强,总有一天,我也要成为前辈那样,横压万兽、守护众生、超凡脱俗的无上强者!”
“前辈救人于危难,却不留姓名,不图回报,轻轻一句‘举手之劳,不必挂怀’,便飘然离去,这等风骨,这等气度,这等胸襟,简直是古往今来,无人能及!”
“我们一定要找到前辈!就算倾尽所有,也要报答前辈的救命之恩!若是能得到前辈一句指点、一丝传授,我们的剑道修为,必定会突飞猛进,一日千里,彻底脱胎换骨!”
弟子们七嘴八舌地开口,言语之间,全是对张小凡的崇拜、敬仰、感激与向往。原本因为同门陨落、绝境血战而低沉压抑的气氛,也在这一刻,渐渐变得炽热、昂扬起来。在他们这些年轻修士的心中,那位凌空而降、随手镇杀万兽的白衣少年,早已不是简单的强者、恩人,而是他们修行路上的指路明灯,是他们穷尽一生,都想要追逐、想要靠近的至高目标!
苏苍云抬手轻轻压了压,示意众人安静下来,他的神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严肃,没有了丝毫的激动与感慨。此刻的他,已然从震撼之中彻底清醒,恢复了总导师的沉稳与理智,他很清楚,此地并非久留之地,虽然十五头变异异兽已经被白衣少年彻底净化消散,危机暂时解除,但青云古道深处,依旧可能存在其他沾染母巢残余气息的漏网之鱼,依旧存在着未知的危险与隐患。
而且,地上还躺着五位不幸陨落的同门遗体,他们皆是宗门的天才后辈,年纪轻轻,便葬身兽口,令人扼腕叹息,悲痛不已。他们必须尽快将这些同门的遗体带回宗门,厚葬安葬,告慰其在天之灵,同时,也必须第一时间,将今日这场绝境逢生、白衣前辈临世相救的惊天大事,原原本本、一字不差地禀报给宗主墨渊真人,以及宗门的各位太上长老!
“所有人,立刻安静!”苏苍云的声音,沉稳而威严,回荡在众人耳边,让所有激动议论的弟子,瞬间闭上了嘴巴,恭敬聆听,“此地不宜久留,虽然异兽已除,危机解除,但古道之中依旧凶险未卜,不可掉以轻心!现在,立刻执行我的命令——第一,所有人立刻检查自身伤势,服用疗伤丹药,稳固灵气,恢复体力;第二,仔细清点人数,整理行囊,将逝去五位同门的遗体,小心收好,放入储物灵戒之中,不得有任何损坏;第三,清理现场,收起兵器,整理衣袍,片刻之后,即刻启程,全速返回青云剑宗!不得有误!”
“是!谨遵苏导师命令!”
众人齐声应和,声音整齐而恭敬,没有一人胆敢有丝毫的怠慢与迟疑。经历了今日这场生死绝境,他们对苏苍云这位总导师,更加敬畏;而对那位拯救了他们所有人的白衣前辈,更是奉若神明,不敢有丝毫亵渎。
片刻之间,所有人立刻行动起来,井然有序,各司其职。
弟子们纷纷从储物袋之中,取出青云剑宗秘制的疗伤丹药,仰头服下,闭目调息,稳固自己紊乱枯竭的灵气,修复身上的伤口;几名身形稳重、心思细腻的核心弟子,小心翼翼地来到五位逝去同门的遗体旁边,轻轻蹲下身子,将他们残破的躯体整理好,脸上满是悲痛与惋惜,随后缓缓注入灵气,将遗体收入专门安置生灵躯体的储物灵戒之中,避免遗体受到损坏。
林婉清与周坤两位导师,也各自服用了高阶疗伤丹药,盘膝而坐,快速恢复着自身消耗殆尽的灵气与惨重的伤势。林婉清左臂的伤口,在丹药与灵气的滋养下,渐渐开始愈合;周坤后背的伤势,也不再剧痛,气血渐渐平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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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苍云则背负双手,立于古道中央,抬眸再次望向白衣少年消失的天际方向,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敬畏与虔诚。他在心中默默立下誓言:此生此世,若能再次见到那位白衣前辈,必定以最高礼仪、最虔诚之心相待,赴汤蹈火,万死不辞,以报今日救命之大恩大德!
中段·归宗惊变
一炷香的时间转瞬即逝。
青云剑宗一行三十二人(五人陨落),已然休整完毕,所有人的伤势都得到了初步的控制与缓解,灵气也恢复了三四成,虽然依旧疲惫、狼狈,却已然恢复了行动能力与基本战力。
苏苍云再次清点人数,确认无误之后,神色凝重地挥了挥手:“出发!全速返回青云剑宗!不得有任何耽搁!”
“是!”
众人齐声应和,紧随苏苍云身后,运转体内残余的灵气,展开身法,沿着青云古道,快步朝着南方青云剑宗的方向,疾驰而去。他们的速度极快,身形在古道之上化作一道道青色的残影,飞速穿梭,只想第一时间赶回宗门,将今日这场惊天动地的大事,禀报给宗主与各位长老。
一路上,所有人都心照不宣,没有再多说什么多余的话语,可每一个人的心中,都牢牢记住了那道白衣凌空、气质超凡的身影,记住了那两句平静淡然、却蕴含无上伟力的“法则——净”“法则——灭”,记住了那一句温暖如风、却让人终生难忘的“举手之劳,不必挂怀”。
白衣少年的身影,如同最深刻的烙印,深深镌刻在了他们每一个人的灵魂深处,永生永世,无法磨灭。
一路疾驰,风餐露宿,不敢有丝毫停歇。
原本需要五日时间的路程,在众人归心似箭、全力赶路之下,仅仅用了不到两日时间,便已然抵达。
两日之后。
青云山脉,连绵万里,云雾缭绕,灵气充沛,宛如人间仙境。
青云剑宗,便坐落于青云山脉主峰——青云峰之巅,乃是中原地界赫赫有名的剑道圣地,传承近千年,底蕴深厚,强者如云,威名赫赫。远远望去,一座座古朴巍峨、气势恢宏的殿宇楼阁,依山而建,层峦叠嶂,剑气冲天,直插云霄,青色的剑气光晕,笼罩整座山峰,庄严肃穆,令人望而生畏,心生敬仰。
青云峰山脚,青云剑宗山门之前。
两名身着青色守门服饰、手持长剑、身姿挺拔、神情肃穆的外门弟子,如同标枪一般,伫立在山门两侧,目不斜视,尽职尽责地守护着宗门山门,检查往来行人,严禁闲杂人等擅自入内。
青云剑宗乃是中原一流大宗,威名远扬,寻常修士、凡人百姓,根本不敢靠近山门,更不敢擅自闯山。因此,山门之前,一向安静平和,极少有大事发生。
可今日。
两名守门弟子,远远看到一群衣衫破碎、浑身染血、气息紊乱、神色疲惫、狼狈不堪的青色身影,正朝着山门方向,飞速疾驰而来时,两人顿时脸色大变,瞳孔骤缩,浑身一震,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与极度的震惊!
那身影的衣袍样式,他们再熟悉不过——正是青云剑宗弟子与导师的专属青色袍服!
而为首那道刚毅沉稳的身影,不是别人,正是此次带队前往北溟历练的总导师——苏苍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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