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廊的另一头,陈赤赤和李道同时听到了范程程被撕的消息。
导演的喇叭声在整片场地上空回荡:“范程程,淘汰。王安语,淘汰。”
陈赤赤的脚步停了。
他和李道正走在一条两侧都是假山石的窄径上,假山石上覆着干枯的苔藓,脚踩上去沙沙响。阳光只能从石缝里漏进来,在地上投出细长的光带。
“两个了。”陈赤赤说。
“嗯。”
“程程和安语。程程被邓钞撕的,安语不知道被谁撕的——也可能都是他。”他转过头看着李道,假山石的阴影落在他的脸上,把他鼻梁以上的部分藏在暗处,“老邓是卧底。他在钟楼投票的时候投了楷哥,那时候我就该确定的。”
“你当时不是说你看到了吗?楷哥出局之后,谁最开心。”
“看到了。邓钞最开心。但他开心的方式和别人不一样。别人开心是笑,他开心是话少。”
陈赤赤把T恤下摆抻了抻,那行“我是好人”被假山石的阴影切成一段一段,“邓钞平时话多,是因为他怕冷场。他当了队长十年,习惯用说话把场子填满。但今天从钟楼出来之后,他一路没说话。”
“不说话,是因为他在想下一步怎么走。好人不需要想下一步。好人的下一步就是找卧底。只有卧底,才需要想。”
窄径走到尽头。
前面是一片开阔的庭院。
青砖铺地,四角各有一棵槐树,正中央是一口石井,井口架着轱辘,井绳垂进井口,看不见尽头。
邓钞站在石井旁边,
背靠着轱辘架,双手插在灰色卫衣的口袋里,帽子没扣,鬓角那片白在槐树的阴影里还是白的。
陈赤赤从窄径里走出来,走进庭院。李道跟在他身后,保持着三步的距离。
“老邓头。”陈赤赤在离邓钞七八步的地方停下来。
“赤赤。”邓钞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垂在身侧。
“楷哥是你投出去的。”
“是。”
“程程是你撕的。”
“是。”
“安语也是你撕的。”
“是。”
“你是卧底。”
邓钞没有回答。
他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陈赤赤深吸一口气,然后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他转过身,把自己的后背暴露给邓钞,面朝李道。
“道儿,撕我。”
李道看着他。“为什么?”
“老邓头是卧底,已经确定了。剩下的卧底还有一个。不是我,不是你,那就是——”他没有说下去。
“你怎么知道不是我?”
陈赤赤站在庭院中央。
四棵槐树的影子在他脚下交错。青砖地面上落了一层薄薄的槐树花瓣,被风吹得贴着砖缝聚成一条一条的白线。
“因为如果你是卧底,你不会让我活着走到这片庭院。窄径里你就把我撕了。那里窄,我跑不掉。你没有。你让我走到了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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