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龙头被打开,清澈的水流细细地淌下来打湿菜叶,程以津把袖口卷上去,用手指一点点揉绿油油的叶片,洗到后面已经心不在焉,时不时想要侧过脸去看薄枫备菜的动作。
但这眼神很快又被误会,薄枫立刻把燃气灶关了,幽蓝的火苗熄下来。
“今天做炒菜,油烟重。在外面等吧。”
手上的绳子动了一下,程以津被迫把菜篮子放下,感觉自己像只小狗一样被主人牵到外面。
薄枫替他把袖口卷下来,又给他搬了一把椅子坐着,最后拿了只白色的抱枕丢进他怀里让他抱着。
“乖,等我一会儿。马上就做好。”
程以津抱着软绵绵的枕头,把下巴抵在上面,眨巴着眼睛盯着那条红绳跟随着薄枫的脚步独自往厨房里去,最后咔地一声被厨房门夹住。
程以津顿时感到郁闷得不行。
这次是真的没有想……明明只是想看他的脸而已,并不是在看菜刀或者火苗。
可是和薄枫一起动手做饭的感觉真好。
没过多久,厨房门就被打开。薄枫把做好的菜端了出来。
程以津慢吞吞地把椅子抱起来,跟着薄枫的脚步挪动到餐桌边。
“吃饭了。”
“好。”
饭吃到一半,忽然门铃声响了。薄枫把筷子放下,过去开门。
程以津站在后面偷偷瞄了一眼,发现他签收的那个快递标签上有“舍曲林”三个小字,顿时又沉下心去,拿筷子的手指不自觉地发抖。
薄枫把门关上,拆了快递盒子,把那几盒治疗抑郁的药物放在桌边,然后便若无其事地继续吃饭。
自从看见那几盒熟悉的药物,程以津食欲又开始消退下去,心情变得阴郁,没吃几口就默默把筷子放下了。
但薄枫这次倒是没再劝他继续吃,而是安静地把自己那份吃完,然后照旧收拾了餐桌洗碗。
晚上的时候,薄枫在客厅放了一部主题是保护动物的自然纪录片,然后搂着他坐在沙发上一起看。
程以津根本看不进去,除了满眼清新的草绿色,便记不得剧情放了什么。
薄枫给他弄了杯果汁消磨时间,他捧在手心里,无意识地用牙齿咬着塑料吸管,直到快咬坏了也没喝掉多少。
他又不自觉地往餐桌上那几盒药瞟,惴惴不安地等待薄枫强迫他服药的时刻。
饭后没有,那也许是睡前。
想到这里,他开始满脑子预演自己该如何强烈反抗,甚至想好了要冲出去找一把剪刀把绳子剪断了逃跑。
电影放了九十分钟,直到字幕滚完,薄枫也没说什么,只是默默把电视机关了。
“睡觉了。走吧。”
程以津手里的果汁被薄枫拿走放到茶几上,他怔了下,然后又乖乖地被薄枫牵着手走去卧室。
直到卧室的灯被关上,薄枫都没有提起那几盒治疗抑郁症的药物。
程以津浑身的戒备逐渐退去,但很快感到不解,在床上翻来覆去好几遍,都没有想通。
他翻身的动作很快把薄枫吵醒。
“睡不着吗?”
程以津惊了一小下,又用手把被子提起来遮住半张脸,小声说:“没。”
薄枫侧过身,脸颊贴在枕头上,用手指去拨开他额前那几缕因为太久没剪而快要戳到睫毛的发丝。
程以津被这个动作弄得眼睛痒,控制不住地眨了几下,激出一些生理性的泪水,又隔着一片朦胧去看薄枫略带琥珀色的眼睛,觉得越发着迷。
“出来十几天,头发长了。明天我替你修一下。”
程以津嘴巴捂在被子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以前是怎么过的?”
“嗯?”程以津对上他的眼睛。
薄枫又慢慢去抚摸他的脸颊,轻声解释道:“刚开始的那两年,在这间房子里。”
程以津才明白他在问自己出国前的那两年,同时对他突然的转变话题感到些许的不适应。
他吸了吸鼻子,垂下眼睛,低声说:“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有时候会画画。”
“这样啊……”薄枫凑近了一些,然后在他额头上吻了一次,“以津……”
程以津不知怎地,又回想起暗无天日的那两年,此刻被他轻声唤自己名字的这一句触到心头最脆弱的那一处,眼泪无声地掉下来,打湿他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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