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扯着嘴角微微笑起来,更可怜了,“所以姐,你要实在想去就去好了,云岫和小荷会照顾好我的,还有章嬷嬷,她既然知道我是女子,必不会再无缘无故为难我了。”
岑衔月神色略有变化,定定瞧着她,最终落在一个冷冷地笑上,“真愿意我去?”
“呃……”当然不想啊!但这不是道德绑架嘛!是反话啊反话!
“当、当然啦……姐姐知道的,我多体贴乖巧啊,是姐姐的小棉袄。”
“行,”岑衔月利落站起身,垂目掸了掸膝前的褶裙,“那我这就去收拾行李,你好生休息。”
“诶,姐、”
“怎么?还有别的话要说?”
“我、我是想说,姐,回来记得帮我带点济南的特产,我馋糖酥煎饼这口好久了。”
她仰着脸干巴巴地冲岑衔月卖着笑,岑衔月呢,毫不犹豫赏了她一个冷哼。
裴琳琅张望着外面,岑衔月的确沿着那堵白墙出去了,只剩下雪粒子零零碎碎往下飘。雪小了。
真走了?
应该是开玩笑的吧。
她又等了好久,真的好久好久,等到脖子发酸,屁股发痛,一旁小荷都看不下去了,小心翼翼说:“要不我再帮姑娘去看看?”
“去去,赶紧去赶紧去!”
说完,被子一蒙,恼羞成怒地躲起来。
这厢小荷沿着夹道前往前院,嘴里嘀嘀咕咕:“想要夫人留下就直说嘛,搞什么蜿蜒曲折那套,看把人家给气走了吧。”
“拉拉扯扯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人看对眼了呢。”
前院,沈昭正在收拾东西。她是明个中午的船,沿着运河往南飘,大约六天就能到济南,正好赶上年初一族里一场祭祀酒。路途不算长久,带一个随行的小厮以及章嬷嬷就成。
“大人,夫人当真不回?”章嬷嬷磨蹭了一晚上,到底是忍不住问了。
她叠衣服的动作慢下来,审视着沈昭的脸色。
沈昭只顿了一下,“嗯,说是要照顾她那个妹妹,不方便跟我回去。”
章嬷嬷咂巴着嘴,咕哝着:“这都第二年了,本来是应该带她回去的,不然族里该有意见了。”
“不过既然裴姑娘身体没好,那也没办法。”
“裴姑娘……啧,真不习惯,我说看着怎么文文弱弱的,没想到是个女人。”
说到这里,她看向沈昭,她这大人似乎也文文弱弱的,虽身量更高,但也没高那人多少就是了。
“大人,要不再问问?打了几板子而已,养几天就好了,大不了拖延几日。”
“不必了。”沈昭还是这么回答。
沈昭知道章嬷嬷觉得可惜,她本来以为岑衔月跟裴琳琅不端不正,有些什么私情,可如今二人从异姓姐弟变成了姐妹,就说明前边的事都是误会,都是臆想。
既然是臆想,日子总要继续过,谁知一向温顺听话的岑衔月竟当真拒绝了这桩好事。
其实不光章嬷嬷,沈昭自己也意外。
她想过岑衔月会拒绝,但没想到她会拒绝得那么干脆果断,哪怕片刻的纠结也没有。
这倒也不奇怪,岑衔月本就是个重情重义之人,只是沈昭这心里就是莫名生出一股不甘来。
章嬷嬷收脚麻利,沈昭没叠几件衣服,章嬷嬷就让她歇着去了。
她往桌边坐着喝着茶,入口便觉不对。
这不是碧螺春,而是……普洱么?
她低头瞧了瞧,她本是不爱喝普洱的,住将军府那时,下人丫鬟和她们兄妹喝的就是普洱,一些边角的碎末冲上热水,味道淡而苦涩。她爱喝碧螺春,将军府主子喝的茶叶。
但其实普洱并不只有苦涩,碧螺春也不完全是鲜醇馥郁的。直到很久之后的某一天,她才明白这个道理。
一位丫鬟从外面云步进来,脸上带着隐隐的喜色,
“不是让你去备着路上的干粮么?又回来做什么?”
丫鬟上前分别见过她们,行了一礼,“嬷嬷,夫人方从别院回来就回屋里收拾衣服去了,我在想是不是给夫人也备一份?”
章嬷嬷闻言看向沈昭,徐徐露出一个不出所料的笑容,“夫人心里到底存着大人。”
沈昭也是一怔,她的目光从阴翳中徐徐抬起,片刻又垂下,“备着吧。”
西耳房,岑衔月确实正在收拾衣服。
一旁云岫跟着喜笑颜开起来,一旁搭着手,美滋滋地说:“我还没去过济南呢,也不知道济南什么模样,小姐,听说那里的冬天比京城温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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