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应淮强行斩开了尚月台的结界,贺临下了掌门令,不准应淮踏出云瑶台一步。
然而应淮这几百年在云瑶台的名声太好,即使知道应淮这回做的实在有些过分了,也没有几个弟子真的想跟这位德高望重的长老动手。
储迎在察觉到穆迟被送回云瑶台之后,便接了重伤的穆迟回观星阁治伤。
此前应淮失踪数月,储迎不顾阻拦擅自离山。
谁都知道储迎一向同应淮交好,所以在贺临下令处罚应淮开始,储迎也被一并关在了他自己的观星阁。
后来,贺临关不住应淮,便借着地利在云瑶台设下迷阵困他。
应淮在第三十一天里斩下了贺临设的七十二道迷阵,最后一剑直接劈开了鸣泉的结界,踏进了鸣泉的门。
叮咚的泉水声中,住在鸣泉的弟子们都围了上来。
也不知是谁起了个头,其中一个弟子单膝跪了下去,喊道:“师父!”
应淮眼中眸光一动,说道:“今后我或为门内叛徒,想走的现在就走。”
话音未落,应淮身后忽然响起一个熟悉的女声:“应长老这是要彻底不管了?”
应淮回头,看见赫连殊不知何时跟了上来,华冠素裳,一只手仍然扶在剑柄上。
“师姐也要替贺掌门拦我么?”应淮道。
“我还没那个闲工夫。”赫连殊面容平静,继续说道,“我不过是念着同门之谊,来替某人带句话。”
赫连殊从指尖放出了一只虫子似的小小木甲,振着翅膀飞到应淮身侧。
应淮接过木甲,用手指抵了一下甲虫的头部,听得储迎跟他传音道:“穆迟重伤,楼观的状况恐怕不容乐观,速查。”
刚刚从迷阵中出来的应淮蹙了蹙眉,试着牵动了一下之前护着楼观的灵法符文。
空的。
另一边又是空的。
说实话,那一刻的渝平真君是有一些无奈的。
不是说无论如何都不要解开护着他的灵法吗?
不是说好了一定等他回来吗?
他的灵法道道护着楼观的心门,旁人极难破解,若是强行为之,他不可能没有察觉。
如今这般,只能是楼观自己解开的。
应淮轻轻垂了垂眼,只不过他的情绪还没来得及翻涌起来,那些风雪就已经息止在理智之下了。
他看了赫连殊一眼,说道:“师姐。”
赫连殊已经转过身了,闻言没有说话,只是顿了顿脚步。
“落月屋梁之事,你当真一点都不在乎?”
赫连殊依旧高束着发冠,手掌抵着剑柄。
鸣泉山路的大雾里,赫连殊驻足了片刻,最后还是侧过身看了应淮一眼。
赫连殊朝着应淮抛去一个锦囊一样的东西,应淮接下,拆开看了一眼。
里面躺着一片剪下来的布,暗纹上绣着一个熟悉的符文。
跟他此前从阵石中解出来的符文几乎一致。
除此之外,布料的背面画着巽卦。
师姐弟间没有一句多余的话,赫连殊微微阖了阖眼,说了这三百年里对应淮说的第一句算得上“温和”的话。
“诸事未休,早日归家。”
话音落下,赫连殊的身影很快隐没在山雾里。
几乎每一个云瑶台的弟子都记得,那一天的渝平真君在强开了云瑶台掌门贺临设下的七十二道迷阵之后,又借着剑意在鸣泉东南方开了一道蓝色的天门。
澄澈的蓝色像是一道只有一种颜色的彩虹,穿透层叠的云海,直直贯入天际。
那天的雪叶冰晖下了百年来最大的一场雪,屋檐上垒了厚厚的一层,偏殿的门被掩去大半。
濯樱池的樱花被吹落大半,弟子堂像是下起了连绵不断地粉色大雨,把地上和池水里都堆得满满当当。
应淮的这一剑,动摇了云瑶台数百年的根基,成就了一个奇迹,也造就了一桩无法回头的奇谈。
应淮从他强行开出的天门中一跃而下,跨过云瑶台仙山之下的层层云雾,踩着剑离开了这个百年仙门。
他要去找一个人。
然而到了凡间之后,他根本感知不到任何关于楼观的法力波动。
跟楼观的灵法联系断掉之后,应淮只能花更多时间和精力去找。
这小子,真是……
曾经的楼观紧紧抓着自己的袖子,到了云瑶台也舍不得松开;到后来千丝万缕的事情推脱不开,他反倒像是再也抓不住这只脱了手的蝴蝶了。
一早时他便知道楼观跟别的孩子是不一样的,他在楼观眼睛里见过一种近乎于执拗的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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