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没有需要去的地方。”
姜浪沉默了一下。“那你现在有了?”
祝南烛没有回答。他看了姜浪一眼——很短的一眼,短到像是在确认他还坐在副驾驶上。然后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嗯。”他说。
车子驶入了主路。路灯的光从车窗外照进来,在祝南烛脸上投下一明一暗的光影。
祝南烛的侧脸在光影中显得格外锋利——下颌线,鼻梁,眉骨。姜浪以前没有注意过他的侧脸。
姜浪注意过祝南烛的眼睛,他的嘴唇,他的手指,他的后颈。但没有注意过他的侧脸。此刻他注意到了。
姜浪注意到祝南烛的睫毛很长,微微往下弯,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他还注意到祝南烛握方向盘的手很稳,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车子停在一家餐厅门口。不是那种需要穿西装打领带的米其林,也不是那种灯光昏暗得看不清菜单的网红店。是一家藏在小巷深处的日料店,木质的门框,暖黄色的纸灯笼,门帘上印着一个褪了色的“鮨”字。
姜浪下车的时候愣了一下。他以为祝南烛会订那种——怎么说呢——那种“约会专用”的餐厅。
烛光、玫瑰、小提琴,omega会脸红alpha会掏卡的那种。但这里不是。这里安静得像是被人遗忘的角落,巷子里没有人,只有纸灯笼的光在夜风中微微晃动。
“你什么时候发现这里的?”姜浪问,声音不自觉地放低了。这条巷子太安静了,安静到让人觉得大声说话是一种冒犯。
“前几个月。”祝南烛推开门,侧身让姜浪先进去,“一个人来的。”
姜浪经过他身边的时候,闻到了苦艾的味道。很淡,淡到像是从他衣服的纤维里渗出来的,而不是从腺体里释放的。他忽然想到一件事——祝南烛一个人来这家餐厅的时候,坐在哪张桌子前,点了什么菜,吃的时候在想什么。
他没有问。
店里面比外面更安静。只有一对客人在角落低声交谈,服务员穿着深蓝色的和服,把他们引到靠窗的位置。窗户外是一个很小的院子,种着一棵枫树,枫叶还没有红,在灯光下泛着青绿色的光。
菜单是手写的,毛笔字,字迹端正得像字帖。姜浪翻了两页,发现自己除了“刺身”和“天妇罗”之外什么都看不懂。
于是他把菜单放下,抬头看祝南烛。祝南烛正在看菜单,目光很专注,睫毛微微往下垂,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翻页的动作很慢,像是在认真读每一个字。
“你点什么我吃什么。”姜浪说。
祝南烛抬起眼看他。“你不挑食?”
“挑。但我懒得看菜单。”
祝南烛的嘴角弯了一下。他把菜单合上,对服务员说了几个菜名——姜浪听不太懂,只听到了“特上”和“今日推荐”。服务员鞠了一躬,退下去了。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桌子不大,两个人的距离很近,近到姜浪能看清祝南烛衬衫领口那枚银色领针上的纹路——是一朵很小的花,大概是百合,或者是别的什么。
不过姜浪不确定。桌上一盏小灯,橘黄色的光打在两个人脸上,把祝南烛的轮廓勾勒得很柔和。
“你一个人来的时候坐哪里?”姜浪问。
祝南烛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那边。”他朝角落的方向偏了一下头,“那个位置。”
“为什么坐那边?”
“因为那边能看到院子。”祝南烛的目光落在窗外的枫树上,“那棵树很好看。”
“一个人看树有什么意思。”姜浪说。话出口之后他才意识到这句话听起来像在撒娇——不对,更准确来说是在抱怨……但仔细想想也不对,应该是在说“你应该叫上我”。
祝南烛看着他,目光在他的脸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移开了。
“那时候你还在追我。”他说,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个跟自己无关的事实,“我不能叫你。”
姜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发现说什么都不对。因为祝南烛说得对。那时候他还在追祝南烛——送早餐,学做菜,在教学楼下面等,在图书馆的角落里偷看,等等。
那时候的祝南烛还在吊着他,用那种温和而礼貌的方式。那时候的祝南烛不可能叫他一起吃饭。因为叫他一起吃饭就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承认他也想?意味着承认那些“标准化的温柔”不只是面具?意味着承认——
“那时候你在想什么?”姜浪问。
“什么?”
“一个人坐在那里,看着那棵树,你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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