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排排躺在他的面前,姿态各异,他们都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一样,但眉头都微微皱着,像是做了什么不好的梦。
安易想了一下,他把都黎明三人移开了一点。
然后安易低头,看向山光。
山光躺在地上,眼睛紧闭,眉头微微皱着,眉心有细细的纹路,像是在做什么不好的梦。
他的长袍有些凌乱,刚才在那个世界穿着的月白色长袍上沾了一些灰色的灰尘,下摆皱巴巴的,衣角卷起了一小块,他的头发也有些散乱,几缕碎发散落在脸侧,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安易低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这一次,他在山光的身上,感受到了一种东西。
那是一种气息,一种和现在这个世界一模一样的气息。
但很微弱,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像是风中飘荡的一缕细丝,随时都会消散,随时都会被吹散。
它藏在山光的气息深处,如果不是安易刚刚领悟了那种探索世界本源的方法,如果不是他的感知此刻正处于最敏锐的状态,他根本不会发现。
但它确实存在,就在山光身上,像是烙印一样刻在他的深处,像是胎记一样与生俱来。
也正是这些气息,阻挡了那个世界诡异的侵蚀。
那些疯狂的、扭曲的、想要往人身体里钻的诡异力量,在山光周围盘旋的时候,被这些气息挡在了外面。
它们像是一群饥饿的野兽,围着一道无形的屏障打转,怎么都冲不进去。
安易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他蹲下身,伸出手,指尖轻轻点在山光的眉心。
那指尖触碰的瞬间,他感觉到了一股极其微弱的波动,从他的指尖传来,顺着他的感知蔓延开来。
他收回手,目光在山光脸上停留了一会儿。
那张脸安静地睡着,眉头渐渐舒展开来,像是感应到了他的气息,感应到了他的靠近,那不好的梦正在散去,他的呼吸变得平稳了一些,脸上的表情也柔和了一些。
安易站起身,退后一步。
山光很快就醒了过来。
他猛地睁开眼睛,那双眼睛睁开的瞬间,里面闪过一道凌厉的光芒,他的身体几乎是本能地弹起,一只手向前探出,攻击的势头已经蓄势待发......
然后他愣住了。
蓝天,白云,树木,草地。
阳光从头顶洒下来,落在他的脸上,落在他伸出的手上,能感受到一丝浅薄的温暖。
风吹过,带来树木的气息,还有远处隐隐约约的鸟鸣声。
他躺在一处草地上,身下是柔软的草叶,被压弯的草茎慢慢弹起,蹭着他的后背,身边是摇曳的野花,在轻轻点头。
而安易,正在一旁笑意吟吟地看着他。
那笑容温和,像是春风拂过水面,有些背光的脸上神色看不分明,明明是在笑着,却在光线下显得有些朦胧模糊,像在梦中一样有些不真实。
s山光的攻击势头瞬间就散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然后慢慢放下来,他的眼睛瞪大,里面闪过数种情绪......先是茫然,然后是狂喜!
“相公!”
他几乎是喊出来的,声音又急又快,带着几分惊慌后的庆幸与失而复得的激动,还有说不清的后怕。
他猛地翻身站起来,动作太快,差点踉跄了一下,踩到了自己的衣摆,身体晃了晃,但他顾不上这些,直接扑到安易面前,双手抓住他的袖子,抓得紧紧的,指节都泛了白,像是怕他再次遇到那般危险,像是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
安易看着他,笑着说:“没事了,别担心。”
那声音钻进山光的耳朵里,钻进他的心里,像是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抚平那些惊惶和恐惧。
山光听着,眼眶微微有些发酸。
那酸意从眼底涌上来,涌到眼眶里,让他的视线变得有些模糊,他眨了眨眼睛,把那酸意压下去,然后低下头,把脸埋进安易的袖子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气息还在。
安易的气息,那种让他心动的、让他安心的、让他想要永远待在一起的气息。
那气息贴近他的鼻腔,钻进他的心里,涌进他的四肢百骸,让那颗刚才还悬在半空、还惊慌失措、还疯狂跳动的心,终于落回了原处。
他闷闷地开口,声音从袖子里传来,有些含糊,像是隔着一层布:“相公......我还以为......”
他没有说完,但安易明白他的意思。
他还以为再也见不到安易了,他还以为他会死在那里,以为自己那是否拥有都不确定的灵魂会被永远困在那个灰色的世界,永远失去那个让他心动的人。
安易抬起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头,笑意吟吟:“没事了,我们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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