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那封邮件看了三遍——第一遍是确认内容,第二遍是确认发件人,第三遍是确认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拒绝,然后她抬起头,看向坐在办公桌前的安易:“他们想找人随舰测试。”
安易点头:“我知道。”
从天悦把数据板往桌上一扔,发出一声闷响。
“你知道什么知道。”她说,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那不满浓得像是能从她脸上溢出来:“前线是什么地方?那是战场!不是实验室!你一个搞研究的,跑去那种地方做什么?还是你自己申请的!”
安易坐在那里不动,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他身上投下一层淡淡的光,他的表情还是那样温和,眉眼弯着,嘴角带着一点似有若无的笑意,像是在说什么无关紧要的事。
“引擎是我研发的。”他说,声音平静:“没有人比我更了解它的性能和可能出现的问题,实战测试的时候,万一出什么故障,我在现场能最快解决。”
从天悦看着他,不得不承认这小子说得没错。
新型引擎的技术很先进,虽然实验室测试通过了,模拟测试通过了,试航也通过了,但真正的战场上会遇到什么情况,谁也说不准。
极端环境、极限操作、意外撞击、敌方火力——这些都不是模拟能完全复现的。
万一在战斗中出现故障,一个经验丰富的维修师可能需要几个小时才能找到问题,而安易——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从天悦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叹了口气。
“行吧。”老太太说,摆了摆手,动作里带着一股无奈:“你自己看着办,反正我也管不了你了。”
安易弯起嘴角:“谢谢老师。”
从天悦瞪了他一眼:“谢什么谢,我又没同意。是你自己非要去的。”
安易没说话,只是笑。
从天悦看着他那个笑,忽然觉得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
好烦啊!!为什么笑得这么烦人!!
这个学生什么都好,就是太有主见了,决定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偏偏他每次决定的事还都是对的,让人想反对都找不到理由。
她摇了摇头:“行了行了,赶紧走吧。”
反正他早就毕业了,现在新式引擎研发出来,他已经是个成熟的、独立的科研人员了。
安易笑笑:“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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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安易就登上了前往裂谷星域的运输舰。
和他一起的还有十几个工程师和技术员,都是被派往前线处理各种技术问题的,他们穿着统一的制服,带着统一规格的工具箱,表情各异。
舷窗外,星空在缓缓后退,那颗蓝绿色的首都星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小小的光点,消失在无尽的黑暗里。
安易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第一次前往战场。
不知道星际的战场和在地面上的相比又是如何?
他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原著里的那些有关战争的描述——双方的舰队在小行星带里厮杀,无数舰艇在炮火中炸成碎片,无数生命在瞬间消逝。
火光在太空中绽放又熄灭,残骸在真空中漂浮,有些永远飘下去,有些被小行星带捕获,成为那些岩石的一部分。
他睁开眼睛,继续看着窗外。
深空、美丽的深空、寂静辽远的深空。
运输舰在第四天抵达裂谷星域。
穿过那道绵延数万公里的小行星带时,安易站在舷窗前,看着那些大小不一的岩石从舷窗外掠过。
有些只有拳头大小,有些比运输舰还要大上几十倍,它们在太空中缓慢飘移,无声无息,像一群沉默的巨兽,表面坑坑洼洼,是被陨石撞击留下的痕迹。
运输舰的驾驶员显然很熟悉这片区域,操纵着舰艇在小行星之间灵活穿行,偶尔有岩石擦着舷窗过去,近得让人心惊,能看清岩石表面的纹路。
安易看着那些岩石从眼前掠过,安易星也是这样荒芜破碎的吗?
曾经他没有能力亲眼看到,不能亲手触摸,如今有了能力,却找不到了,他曾回过那个世界,那里时间匆匆几百载,一个年轻的商人买下的小行星已经被淹没在历史尘埃中,分不清是哪一颗了。
往事不可追。
安易收回心神,看着运输舰穿过了小行星带,直到前方出现了一座前哨基地。
说是基地,其实就是一个巨大的金属结构,依附在一块小行星上,那小行星有上百公里长,基地就像一只趴在它身上的金属巨兽。
表面覆盖着厚厚的装甲板,到处是炮台和传感器,像一个武装到牙齿的刺猬,有些炮台正在缓缓转动,像是在扫描周围的空域,传感器闪烁着微弱的红光,监测着周围的动向。
运输舰缓缓驶入泊位,安易走下舰桥。
泊位里的空气混浊,带着一股金属和燃料混合的气味,那是武器的味道、焦灼的味道、能量武器充能后残留的味道,混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气息。
到处都是忙碌的人影。
穿着各种制服的军人在通道里穿行,脚步声急促,在金属地板上砸出一片回响,安易面前有人拖着物资从旁边经过,轮子在地上滚动,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安易的眼神随着轮子远去,又很快收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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