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信坐在那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端起茶碗来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入口有些苦。
苏京像是没注意到这些细微的反应,继续说下去,声音平稳,有条有理。
“头一条,灾民里面有不少刁民。诸位在街上施粥,人山人海的,什么人都有,万一有人闹事,出了乱子,不好收场。诸位都是有家有业的人,犯不着冒这个险。”
他顿了顿,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条,现在土匪越来越多。苏某收到的消息,杞县外头已经聚拢起了一支上千人的土匪队伍,就在东南方向的山里,离县城不到五十里。这些人专门盯着有钱的人家,诸位施粥的摊子每天人来人往的,他们要是往里头安插几个探子,把诸位家里的情况摸清楚了——到时候出了事,后悔都来不及。”
他说完这两条,停下来,端起醒酒汤又喝了一口。汤已经凉了,他皱了皱眉,把碗放下了。
“所以苏某的意思是,诸位不要再施粥了。家里有粮的,可以把施粥的粮食直接送到县衙里来,让衙门的人去施粥。这样既省了诸位的麻烦,又能把粮食用在刀刃上,一举两得。”
屋里安静了很久。
李信坐在椅子上,手边的茶已经凉透了,他没有再端起来。苏京的话像一根刺,从他耳朵里钻进去,扎在脑子里头,越想越疼。
把施粥的粮食送到县衙去。
这话说得轻巧。粮食到了县衙,一天施多少粥,几天施一次粥,哪里的灾民能领到粥,哪里的灾民领不到——这些事,就全由苏京说了算了。衙门里那些人,上上下下几十张嘴,哪个不要吃饭?粮食到了他们手里,先过一遍手,再过一遍手,层层剥皮,能剩多少到灾民碗里,天知道。
他更担忧的是,苏京要是左手倒右手,把施粥的粮食直接送到米店去,粮食一转手,换成银子进了苏京的口袋,灾民们连粥都喝不上。
李信想到这里,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周围的人。王世仁端着茶杯,表情淡淡的,像是没听见苏京刚才说了什么。赵家和周家低着头,一个在看自己的手指,一个在看地面上的砖缝。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要说话。
李信深吸了一口气,站了起来。
“苏老爷。”他的声音不大,但屋里安静,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苏京转过头来,看着他,脸上还带着刚才的笑意,但那笑意微微凝了一下,像是被人按了暂停。
“李公子有什么话要说?”
李信站直了身子,拱了拱手。他没有指着苏京的鼻子骂,没有拍桌子,没有说半句硬话。他只是弯着腰,语气恳切得近乎卑微。
“苏老爷,学生有一事相求。”
苏京看着他,没说话。
“学生想在城门口继续施粥。”
李信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慢:“灾民们已经习惯了在城门口领粥,换了地方,怕是要乱。学生家里还有些存粮,不劳衙门费心。恳请苏老爷开恩,让学生继续施下去。”
他说完,又拱了拱手,腰弯得比刚才更深了一些。
屋里静了一刻。
那种静不是没人说话的静,是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茶碗都不敢碰的那种静。王世仁端着茶杯的手悬在半空中,忘了放下。赵家和周家抬起了头,目光在李信和苏京之间来回转着。
苏京脸上的笑意没有消失,但也没有加深。他看了李信一眼,又看了李信一眼,然后开口了,语气不急不缓,像是在跟一个不太懂事的小辈讲道理。
“李公子,施粥是费力不讨好的事。你出了粮,出了力,灾民们喝了你的粥,念你的好,可衙门这边不好办。万一出了乱子,谁担着?你一个秀才,担得起吗?”
他顿了顿,声音放低了一些,像是在说什么私密的话。
“本官劝你考虑清楚。”
周围的声音紧跟着响了起来。
王世仁第一个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圆滑:“李公子,苏老爷也是一片好意。你把粮食送到县衙来,省心省力,何乐而不为呢?”
赵家也跟着劝:“是啊,李公子,苏老爷都安排好了,你何必非要自己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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