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嬷嬷指尖泛白,紧紧攥着江明月的衣袖,声音压得极低却难掩焦灼:“小姐,再晚就来不及了,我们快走!”
江明月颔首,轻声应道:“嗯,走吧。”话音落下的瞬间,心底积压多年的郁气仿佛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轻快。长到十六岁,这是她第一次踏过江府那道朱红大门,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的声响,都像是在为她逃离这座牢笼而庆贺。
江垣前一刻还因促成一桩大买卖而满面红光,听闻下人慌张来报“大小姐不见了”,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眼底翻涌着惊怒与焦灼。他猛地拍案而起,沉声道:“传令下去,全府上下,连同府外街巷,务必把江明月给我找回来!”语气凌厉,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青布马车在官道上疾驰,车身简陋,速度远不及江府派来的追兵。江明月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树影,心头一紧——母亲的娘家是她唯一的去处,江垣心思缜密,必然早已料到。果然,身后很快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与呼喊声,如影随形。
“车夫,你继续往前,把他们引开!”江明月当机立断,拉着林嬷嬷匆匆跳下车。恰逢不远处一辆乌木马车正停靠在树荫下歇脚,车夫在一旁饮水,江明月来不及多想,拽着林嬷嬷趁人不备,悄然钻进了马车后座,屏住了呼吸。
车帘被轻轻掀开,一道清冽的气息随之涌入。萧若风身着月白锦袍,腰束墨玉带,身姿挺拔如青竹,弯腰踏入车厢时,衣袂扫过的弧度都带着几分温润的君子之风。他刚坐稳,便察觉到车厢内多了两道气息,抬眼望去,瞬间怔住。
角落里,老妇紧紧护着身边的少女。那少女身着淡粉襦裙,鬓边斜插一支素银簪,未施粉黛的脸庞胜雪欺霜,眉如远山含黛,眸似秋水横波,此刻因惊魂未定而微微蹙着眉,眼底蒙着一层浅浅的水汽,竟比春日带露的芍药还要楚楚动人。萧若风出身名门,见过无数绝色佳人,可此刻望着少女这般模样,心头竟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漾开圈圈涟漪,再也移不开目光。
他定了定神,语气温和有礼,不带半分冒犯:“姑娘,老人家,方才那拨追兵,可是在追二位?”
林嬷嬷见他目光落在自家小姐身上,眼神不由得多了几分警惕,悄悄往江明月身前挪了挪,护住她的大半身影。江明月自小养在深闺,性子本就绵软,此刻面对陌生外男,更是羞赧不已,声音细若蚊蚋,却清甜悦耳,如空谷流泉:“是……是我们冒昧了。未经公子允许,便私自闯入马车,还请公子海涵。”她说着,微微垂眸,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轻轻颤动,那副柔弱无依的模样,让人忍不住生出护犊之心。
萧若风喉结微动,原本只是寻常询问,话到嘴边却不由自主地多了后半段:“姑娘与大娘要往何处去?在下正要前往天启城,不知是否同路?若是二位无处可去,不妨与在下同行,也好有个照应。”话一出口,他自己也愣了愣——素来沉稳自持的他,竟会对一位陌生少女说出这般唐突的话,耳根悄然泛起一层薄红。
林嬷嬷与江明月相依为命多年,情同母女,见这陌生公子对小姐过分关注,心里难免有些不悦。但人家刚帮了她们大忙,也不好出言冲撞,只得婉言回绝:“多谢公子好意,不必了。我们不去天启,与公子不同路。”
江明月也连忙附和,声音依旧带着几分羞怯:“多谢公子今日出手相助。待到了下一个驿站,我们便下车,绝不叨扰公子。”
车厢内一时陷入寂静。萧若风怕自己再说出什么失礼的话,只得将目光投向窗外,却忍不住用余光偷偷描摹少女的侧影——她垂着眼帘,侧脸线条柔和,鼻尖小巧挺翘,唇瓣是自然的樱粉色,模样娇俏又惹人怜爱。江明月则是长这么大第一次如此近距离接触外男,心里又好奇又紧张。她偷偷抬眼,打量着身边的少年:他眉目清朗,鼻梁高挺,唇线分明,周身透着一股温文尔雅的君子之气,当真配得上“玉树临风”四字。
恰在此时,萧若风似有感应般转过头,两人的视线猝不及防撞了个正着。
江明月像受惊的小鹿般猛地低下头,脸颊瞬间染上绯红,心跳快得像是要跳出胸腔,指尖紧紧攥着裙摆。萧若风也未曾想到她会偷看自己,耳根的红意愈发明显,连忙移开目光,车厢内的空气仿佛都变得燥热起来,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驿站到了。江明月敛衽行礼,声音依旧轻柔:“公子,今日多谢相助,我们告辞了。”说罢便跟着林嬷嬷转身离去,淡粉色的裙摆翩跹,如蝶翼般消失在人群中。
萧若风站在马车旁,望着她离去的方向,心里竟生出几分莫名的不舍。少年人懵懂的情愫在心底悄然滋生,像破土而出的嫩芽,带着青涩的悸动。他那时还不知道,这份一时的犹豫与放手,会成为他日后无数个辗转反侧的夜里,最深的悔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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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了马车代步,江明月只得跟着林嬷嬷踉跄奔走。她脸上蒙着一层薄纱,却遮不住那身形窈窕的轮廓与露在外面的秋水明眸,即便走在偏僻小道上,依旧难掩惹眼。可江垣的人如附骨之疽,不过两日便追了上来,明晃晃的刀光映在江明月眼底,让她浑身止不住地发颤。
她死死攥着林嬷嬷的手,指节泛白,掌心沁出冷汗,声音带着哭腔:“嬷嬷,我好怕……”泪水早已浸湿了面纱内侧,顺着脸颊滑落,冰凉地贴在皮肤上。林嬷嬷也紧紧回握着她,却挡不住涌上来的家丁,两人被硬生生扯开,江明月挣扎着想要扑过去,却被人死死按住肩膀,只能眼睁睁看着林嬷嬷被拖拽着远去,嘴里还在喊着“小姐”。
预想中的打骂与囚禁并未到来。江明月被带回江府,扔进熟悉的闺房,不多时,江垣便推门而入,神色冷淡得像结了冰,没有半分父女温情。
“景玉王殿下看上你了,”他语气平铺直叙,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明日我便送你过去。你若再敢逃跑,那个老奴才,就留不得了。”
最后一句话如同一把淬冰的匕首,狠狠扎进江明月的心口。她浑身一僵,泪水瞬间决堤,面纱下的脸庞满是泪痕,肩膀剧烈地颤抖着:“不……我不去!”她挣脱开身旁仆妇的手,扑到江垣面前,膝盖一软险些跪倒,声音带着绝望的哀求,“我是你的女儿啊!你怎能把我当成一件物品,随意送给别人?父亲,您还记得我母亲吗?您当初对她的承诺,都忘了吗?”
“住口!”江垣猛地打断她,眼底翻涌起浓烈的不耐与戾气,“不许再提那个女人!哼,”他甩袖离去,留下江明月孤零零地站在原地,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接一颗砸在衣襟上,晕开点点湿痕。
那一晚,江明月蜷缩在床榻角落,无声地哭泣。泪水浸透了枕巾,喉咙哭得沙哑,连呼吸都带着抽噎的痛感。她不明白,为何生身父亲会如此狠心,为何自己的命运要被如此摆布,母亲的音容笑貌在脑海中浮现,更让她觉得委屈万分,哭得浑身脱力,直到天快亮时才昏昏沉沉睡去。
天刚破晓,便有几个仆妇推门而入,不由分说地将她从床上拉起。江明月像个没有灵魂的布娃娃,任由她们褪去旧衣,换上绣着缠枝莲纹的衣裙,描眉画眼,点上胭脂。脂粉遮不住她眼底的青黑与浓重的泪痕,那双往日里清澈灵动的眸子,此刻盛满了哀怨与无助,泪水时不时顺着眼角滑落,刚被拭去,又有新的泪珠涌出来,沾湿了长长的睫毛,模样楚楚可怜,当真应了“梨花带雨”四字。
江垣在外催促的声音传来:“怎么,还不走?让殿下等久了,你担待得起?”
江明月猛地攥紧裙摆,指甲几乎嵌进布料里,抬起满是泪痕的脸,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与决绝:“我要见嬷嬷,若见不到她,我今日便是死,也不会踏出这房门一步。”
江垣沉默片刻,冷声道:“去,把人带来。”
不多时,林嬷嬷被带了进来,衣衫有些凌乱,脸上带着疲惫。她一见到江明月,便快步上前,眼眶泛红:“小姐,您没事吧?他们有没有为难你?”
江明月望着嬷嬷熟悉的面容,强忍的泪水再次汹涌而出,她扑进林嬷嬷怀里,肩膀哭得一抽一抽的,声音哽咽:“没事,嬷嬷,我没事……他们没为难我。”她死死咬着唇,没敢说出自己被要挟的真相,她不想让嬷嬷再为自己担心,更怕江垣会因此迁怒于她。
林嬷嬷抚着她的长发,目光落在她身上华贵的衣裙上,心头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蔓延开来:“小姐,你这是……要去哪儿?”
江明月从她怀里抬起头,泪水模糊了视线,她伸手轻轻擦拭着林嬷嬷眼角的细纹,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带着无尽的不舍:“嬷嬷,我要走了。往后,您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别再为我操心了。”
“不!小姐,你不能去!不能去啊!”林嬷嬷瞬间明白了什么,死死拽着她的衣袖,哭得老泪纵横。
“行了,该走了。”江垣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家丁上前,强行掰开林嬷嬷的手。江明月被拖拽着往外走,她回头望着林嬷嬷,泪水模糊了视线,嘴里喃喃喊着“嬷嬷”,声音破碎在风里。那梨花带雨的模样,满是无尽的委屈与绝望,让人心碎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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