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喏!”
甘宁抱拳领命,随即转身朝殿外走去。
脚步声……在木质地板上渐渐远去,然后消失在院外的石板路上。
殿内重新恢复了安静。
庞统没再多说什么,郭嘉也合上了手中的竹简,两人默默退到一旁,将土台前方的空间空了出来。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
大约一炷香的功夫,殿外便传来了一阵拖沓杂乱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个身影被两名士兵架着胳膊拖进了殿门。
然而,当那身影被拖到土台下方那一刻……殿内所有人都不自觉地皱了皱眉。
此刻的卑弥呼,蓬头垢面,头发乱得像一窝枯草,上面沾满了草屑和灰尘。
那些曾经垂到腰际的乌黑长发,如今露出了底下花白稀疏的发根,和上面残留的黑色发丝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颧骨高耸,眼窝深陷,脸颊两侧的皮肤松弛地耷拉下来,嘴角的法令纹深得像是刀刻上去的。
其脸上那层厚厚的白粉已经完全褪尽了,没有白粉的遮盖,露出来的是一张干枯蜡黄的老脸。
嘴唇干裂起皮,上面还残留着几丝干涸的血痕……那是朱砂褪尽后,嘴唇本身因为缺水而裂开渗出的真血。
而那件曾经代表圣洁、一尘不染的白色巫袍,现在已经变成了一团脏兮兮的灰色破布。
脖颈上挂着的八坂琼勾玉已经不见了,手腕上的素环也被收缴了,脚上那双白色的足袋早就磨破了,露出几根沾满泥垢的脚趾。
她低着头,不敢看上方的于毒。
但……于毒在看她。
他坐在那张曾经属于她的王座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他的目光从头到脚扫过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邪马台女王,将她此刻每一处狼狈、每一处破败、每一处不堪都尽收眼底。
然后,他缓缓开口了。
声音不大,语调不高,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淡。
“卑弥呼。”
“在!”
跪在地上的女人浑身一颤。
她缓缓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对上了土台上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
然后,她的瞳孔骤然收缩。
是的,没错。
她看到了……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那双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深黑色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鄙夷,没有杀意,没有任何可以用来解读的信号。
但正是这种万事万物都不值得在意的漠然,这种居高临下的平静,这种将她的生死、她二十多年的基业、她整个王国的覆灭都视为不值一提的从容。
这是真正的帝皇。
是她用了二十多年时间、编了无数个谎言、装了无数次神明使者去模仿却始终模仿不出来的气场。
卑弥呼的身体开始发抖。
那种颤抖是从骨缝里渗出来的,从脚底一路蔓延上膝盖、腰椎、肩膀,直到浑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战栗。
牙齿……开始打颤,发出咯咯的轻响,她以为自己已经足够镇定,足够强大,足够在任何局面下保持从容。
但此刻,跪在这个男人的脚下,她所有的镇定、所有的强大、所有的从容,全部土崩瓦解。
因为他不是国主,不是巫祝,不是那片海滩上被她几句话煽动得热血沸腾的愚民。
他是……天朝上国的皇帝。
是真正掌握着万里江山、百万雄师、可以一言定人生死、一怒伏尸百万的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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