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尔廷方向的冰面上,日军侦察中队的望远镜镜头,正死死锁着那些在晨雾中若隐若现的冰屋和打洞的工兵。
他们不知道,在贝加尔湖的东北角,另一支更庞大的部队,正在完成一次足以载入史册的暗渡。
酒井稿次站在北岸的一处高地上,军大衣的下摆在寒风中猛烈抽打,发出猎猎的声响。
他的身后,是十万赎罪军。
这支完全由关东军俘虏组成的部队,经过数月的整训和思想改造,早已不是昨日之兵。他们穿着第十战区统一的灰布军装,外面披着雪白的雪地斗篷,与冰原浑然一体。臂章上绣着“赎罪军”三个字,武器换成了苏式和缴获的日式混编。
这一次,秋成没有给他们配发任何重装备。
命令明确:轻装潜行。不携带坦克,不携带重炮,不携带任何可能拖慢行军速度的大型装备。
每个士兵只携带步枪、弹药、口粮和一日的饮水。连队的重武器仅限于步兵炮、迫击炮和重机枪,全部拆散,固定在特制的雪橇上。雪橇由马匹拖拽,马掌上绑了厚厚的布条,踩在冰面上悄无声息。
十万人的队伍,在雪原上铺展开来,一眼望不到头。
“军长,”一个参谋从前方跑回,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瞬间凝成霜花,“先头部队已抵达半岛根部,正在等待命令。”
酒井稿次点了点头,没有立刻说话。
他的目光投向北岸那个插入湖中的巨大半岛——奥利洪岛。
当地的老渔民如此称呼它。这座狭长的岛屿如鹰喙般从北岸探入贝加尔湖的腹地,尖端几乎触及湖心,与对岸的斯维亚托伊诺斯半岛遥遥相望,中间隔着一段宽阔的冰面。
这条路线,本不在任何军事预案之中。
奥利洪岛在夏季被湖水环绕,根本无法通行。只有到了深冬,湖面彻底封冻,这条被遗忘的水上陆桥才会露出真容。对岸登陆点是一片真正的蛮荒之地——没有公路,没有铁路,甚至没有一个像样的村庄。最近的日军据点,远在一百公里之外。
日军的防御雷达上,根本不会有这个点。
当初,是邓萍在汇总各方情报时,从一位常年在贝加尔湖上讨生活的老猎人口中,偶然听闻了这条冬季的秘密通道。
老猎人说,他年轻时冬天常走这条路去南岸打猎,走了几十年,从没出过事。
邓萍不动声色,只派出一支侦察小队,跟着老猎人走了一趟。
回报是:可行。
冰层厚度惊人,最浅的地方也超过两米。从北岸奥利洪岛根部到南岸登陆点,直线距离将近五十公里——比屈尔廷方向远了将近一倍。但最关键的是,这条路足够隐蔽。
于是,就在屈尔廷方向的工兵营大张旗鼓地修筑冰路、打洞放压,把日军的注意力全部吸引到那片开阔冰面上的同一天,十万赎罪军,开始了这场寂静的远征。
为了瞒过日军的眼睛,酒井稿次定下了铁律:夜行昼伏。
傍晚五点半,天色完全黑透,大军出发。清晨六点半,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队伍立刻停止前进,就地隐蔽,不留一丝痕迹。
十万大军以大队为单位行军,每个大队之间拉开一公里的间距。整支队伍在冰面上拖出一条绵延十几公里的灰白色长线,从空中俯瞰,就像一道被风吹散的雪痕。
马蹄裹着布,踩在冰面上几乎没有声响。雪橇的滑板经过特殊打磨,摩擦力降到最低,拖拽起来连细微的沙沙声都被寒风吞没。士兵们嘴里含着布条,不准说话,不准咳嗽,连放屁都得憋着。
风从湖面上呼啸刮过,发出呜呜的声响,把一切不该有的动静都掩盖了。
第一夜,队伍走了不到十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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