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浸了墨的绸缎,沉沉地覆在庭院上空,寒凉寂寥的风,卷着窗纱轻轻晃动。
舒云瑾牵着鹿知眠从书房出来时,掌心还有些微微的发凉,紧了紧抓着的手,目光掠过窗外浓得化不开的黑。
舒云瑾指尖还扣着鹿知眠温热的手腕,一路把人从书房牵到卧室门口,走廊暖黄的灯光里,他乖得像只被顺毛的猫,脸颊泛着薄红,眼神蒙着一层水汽,连呼吸都带着淡淡的酒香。
舒云瑾推开门,将人带进去,反手“砰”的一声关上门,门板撞出沉闷的声响。下一秒,原本还温温柔柔扶着他的力道陡然收紧,舒云瑾直接将鹿知眠抵在了门板上,双手撑在鹿知眠两侧,将他牢牢圈在她与门之间。
他猝不及防,低低“唔”了一声,下意识地垂眸看她,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扇了扇,眼神懵懂又无辜,完全没意识到此刻的氛围已经有些变了。
舒云瑾的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目光落在他泛红的唇瓣上,心头翻涌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情绪。
只要一想起鹿知眠有其他喜欢的人,这个人可能就是阚清霜,她就无法抑制的心痛失控。
醋意像藤蔓般缠上心脏,勒得她有些喘不过气。
方才在纪佑源面前,舒云瑾硬是将翻涌的醋意与悸动压了下去,连扶着鹿知眠的力道都克制得恰到好处,眉眼间尽是妥帖的从容。
可此刻房门紧闭,廊下的暖光被隔绝在外,卧室里只剩两人交缠的呼吸。那点隐忍的克制,在闻到他身上清冽气息的瞬间,轰然崩塌。
她盯着他泛红的唇瓣,声音低哑得厉害,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知眠,你到底知不知道……有些人对你的心思,根本不简单。”
“姐姐……”
鹿知眠酒后的呼吸带着清浅的酒香,拂在她颈侧,惹得她指尖微微发紧。他那双平日里澄澈如溪的眼,此刻蒙着一层湿漉漉的雾气,茫然地望着她,像只不知危险的幼兽,无意识地轻声呢喃着。
这副乖顺的模样,让舒云瑾心头猛地窜起一股火。
她扣住鹿知眠后颈的手微微用力,仰身便覆上了他的唇。没有丝毫犹豫,带着几分压抑的狠劲,先是辗转厮磨,舌尖描摹着他柔软的唇形,随即又忍不住轻轻咬了一下。
鹿知眠被这突如其来的触碰惊得一颤,迷蒙的眼睫簌簌颤动,无意识地发出一声细碎的闷哼,温热的呼吸尽数洒在她的脸上,反倒像是无声的纵容,让她心头的火燃得更烈。
鹿知眠的意识还处于混沌的状态。
唇上突如其来的触感让他本能地瑟缩了一下,睫毛颤得厉害,却没躲开。
这份温热柔软的触感让他舍不得离开。
后来他竟也笨拙地回应起来,唇瓣轻轻蹭着她的,带着酒气的呼吸交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先乱了分寸。
不知何时起了风,窗外的狂风卷着夜的凉意,狠狠砸在玻璃窗上,发出砰砰的闷响。
门前的两道身影揉成一团模糊的暧影。
鹿知眠混沌的意识里漾出几分本能的渴望,喉间溢出细碎的喟叹,抬手想去揽住舒云瑾的腰,唇瓣下意识地往前凑,想把那点温热的触感攥得更紧时。
舒云瑾却蓦地偏头躲开。
唇瓣擦过他的唇角,只余下一缕若有似无的酒香。
她退后半步,垂在身侧的手攥得发白,眼底还燃着未褪的火苗,语气却硬生生压得平静:“别闹,你喝醉了。”
“你现在清楚我是谁吗?”
鹿知眠的动作僵在半空,迷蒙的眼神里透着几分茫然的委屈,像只没讨到糖的小狗。他甚至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觉得唇上的暖意骤然抽离,空落落的。
舒云瑾生生压下了心底的悸动。
她知道,如果鹿知眠现在是清醒的话,是绝对不愿意这种事情的发生。
她也不能乘人之危,这样只会让鹿知眠更加的厌恶她。
她不能太心急。
方才那点失控的吻已经耗尽了她所有的克制力,她看着他眼底尚未散去的迷蒙,心头那股悸动还在突突地跳,却逼着自己压下所有不该有的念头,她不能趁他醉酒,做这些不清不楚的事。
鹿知眠被轻轻推开时,原本还带着几分懵懂渴望的眼皮倏地耷拉下来,嘴角抿得紧紧的,连带着肩膀都垮了半截,那股委屈劲儿直愣愣地往人心里钻。
舒云瑾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头那点残存的悸动瞬间被软意取代,她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揽住他的胳膊,半扶半搀地把人带到床边。“乖,躺下睡会儿,醒了就好了。”她的声音放得极柔,指尖替他拂开额前凌乱的碎发。
鹿知眠乖乖地躺下,舒云瑾替他掖好被角时,好歹是折腾了大半夜,他已经抵不住困意,眼皮沉沉地耷拉下来,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均匀。窗外的风声还在,衬得他熟睡的侧脸愈发安静,舒云瑾站在床边看了半晌,指尖轻轻碰了碰他泛红的脸颊,终是无声地叹了口气,转身刚想熄灯。
脚步刚动,腰侧就传来一阵轻微的拉扯感,她低头看去,只见鹿知眠攥着她的衣角,指节微微泛白,力道不大,却带着一股执拗的劲儿,半点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舒云瑾看着那截被攥得发皱的衣角,原本就软下来的心彻底化成一滩水。她无奈地勾了勾唇角,脚步一转,放弃了熄灯的念头。
舒云瑾轻轻侧躺他一侧,不敢离得太近,却又舍不得挪开视线。暖黄的夜灯余晕落在鹿知眠的脸上,抚平了他眉宇间所有的稚气与懵懂,长睫安静地垂着,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呼吸均匀又绵长,带着淡淡的酒香。
她就这么睁着眼,从夜色浓稠看到晨光熹微,窗外的风声渐渐歇了,天边泛起一抹鱼肚白,她的视线却始终胶着在他的睡颜上。
舒云瑾舍不得闭眼,怕一闭眼这片刻的温存就会像泡沫般碎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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