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苏进来之后,技术总监老王跟在后面。
他比小苏状态好一点,至少头发梳了,但眼睛里有一种“我还没睡醒但我在努力装作睡醒了”的神态。
两个人在会议桌旁坐下,老王扫了眼桌上的笔记本,又扫了眼曹耀,没说话。
小苏还在盯着那张像素草稿。
“这个狗……”她指了指草稿上那个小小的像素轮廓,“是游戏里的?”
“嗯。”
“会死吗?”
“会。”
小苏沉默了一秒,把手收回来,靠在椅背上,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老王拿过笔记本,把立项文档从头翻了一遍。
翻完,他把笔记本推回去,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
“曹总,我直接说?”
“说。”
“两个月,做不完。”
曹耀看着他:“哪里做不完?”
“AI叙事系统。”老王把眼镜重新戴上,“你要的那三个叙事者,兰迪、卡桑德拉、菲比,每一个背后都是一套独立的事件权重算法。你要让他们生成的故事有逻辑、有情感弧度、还得每局都不一样。”
他停顿了一下。
“这不是两个月能做出来的东西。”
曹耀没有立刻反驳,等他说完。
“保守估计,四个月。”老王说,“如果要做到你文档里写的那个标准,六个月。”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下。
小苏适时补刀:“曹总,我们美术这边也有问题。”
曹耀转向她。
“像素风听起来简单,但你要的不是简单的像素。”小苏打开笔记本,调出一张参考图,推过去,“你看,这个殖民者的情绪要通过动作表现出来,悲伤的时候驼背,愤怒的时候摔东西,崩溃的时候坐在地上不动。”
“每一种情绪状态,对应一套动作序列。”
“三个初始殖民者,加上后续可以加入的角色,保守估计二十个以上的角色,每个角色独立的动作库。
她顿了顿。
“两个月,我们连角色设计稿都出不完。”
老王跟着点头:“美术做不完,程序就没有素材跑,AI叙事系统就没有办法测试,整个开发流程就卡死了。”
曹耀听完,没说话。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已经彻底凉了。
他放下杯子,看着桌上那张像素草稿。
三个小火柴人,一条狗,暗橙色的天空。
老王继续说:“曹总,我知道你想做这个游戏,但两个月这个周期,我没办法保证质量。”
“如果只是把框架搭出来,应付上线,我可以做到。”
“但那不是你要的。”
曹耀看了他一眼。
老王难得说这么长的话,说完自己也有点意外,咳了一声,把视线移开。
小苏在旁边轻轻拍了拍老王的手臂,像是在说你说得对。
又是一段沉默。
这次沉默比刚才更长。
窗外的晨雾散了一些,远处的楼顶从灰里慢慢浮出来,阳光还没到,但天已经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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