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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1章 鱼 槐下豆香（第1页）

晨光漫过窗棂时，胖小子正蹲在谷仓门口，举着根麦秸逗笼子里的蟋蟀。铜铃铛被他系在笼门上，一动就叮当作响，惊得蟋蟀蹦跶着撞笼子。

“胖丫，你哥呢？”林羽扛着锄头从地里回来，裤脚沾着新鲜的泥土，刚给菜畦浇完水。

胖小子头也没抬：“我哥去镇上换油了，说要炸麻花给瑶姐吃。”他忽然指着笼门的铃铛，“这铃铛响起来，蟋蟀就不叫了，跟被施了魔法似的。”

林羽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瞥见谷仓角落堆着的新麻袋——昨天刚收的绿豆，颗颗饱满，绿得发亮。“去把你瑶姐的竹筛拿来，咱们筛绿豆，筛完了让你哥多炸两盘麻花。”

胖小子颠颠地跑出去，很快抱着竹筛回来。林羽抓了把绿豆倒进去，手腕轻摇，细沙和碎壳簌簌落下，筛底漏出的绿豆滚在麻袋里，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瑶姐说，这绿豆能熬粥，也能做绿豆糕。”胖小子蹲在旁边数绿豆，数着数着就数乱了，挠着头直乐。

林羽刚筛完半袋，就见苏瑶挎着篮子回来，篮子里的芝麻油香飘了老远。“买油的时候碰见王婶，她说她家的枣子熟了，给了满满一兜。”她把枣子倒在竹匾里，红得像小灯笼。

“正好，绿豆粥里放几颗枣，甜丝丝的。”林羽放下竹筛，接过她手里的油壶，“油够吗？不够我再去趟镇上。”

“够了，还多买了瓶桂花蜜，等下做绿豆糕时抹一层，胖小子肯定爱吃。”苏瑶拿起颗枣，用衣角擦了擦，递到林羽嘴边，“尝尝，可甜了。”

林羽咬下枣肉，甜味在舌尖散开时，听见院门口传来铜铃铛的响声——胖小子不知什么时候把笼门的铃铛解下来，系在了刚跑进门的大黄狗脖子上，狗一摇尾巴，铃铛就叮铃响，引得胖小子追着狗跑，笑声洒满了整个院子。

苏瑶望着这热闹景象，忽然笑道：“等会儿把绿豆糕给王婶送两块，就当谢她的枣子。”

林羽点头，目光落在竹匾里的枣子上，又看向苏瑶含笑的眉眼，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筛绿豆的沙沙声、胖小子的笑声、黄狗脖子上的铃铛响，还有空气中若有若无的桂花蜜香，这寻常的清晨，竟比任何山珍海味都让人觉得踏实。

他低头继续筛着绿豆，忽然觉得，所谓的好日子，大概就是这样——有人一起筛谷，有人惦记着你的口味，有个小不点能把铃铛系在狗脖子上，闹得整个院子都活泛起来。

至于那些远方的纷争、过去的计较，早就在这筛绿豆的间隙，跟着碎壳一起漏进了泥土里，连痕迹都没留下。

日头爬到竹梢时，绿豆已经筛得干干净净，装了满满两麻袋。苏瑶把桂花蜜倒进瓷碗里，用竹片轻轻搅动，蜜香混着刚磨好的绿豆粉，在厨房里弥漫开来。

“哥回来啦！”胖小子突然蹦起来，大黄狗也跟着窜出院门。林羽探头一看，只见苏瑶的哥哥苏明肩上扛着个布袋子，手里还提着串糖葫芦，正大步往院里走。

“买了两斤白糖，做绿豆糕够甜了。”苏明把布袋子往桌上一放，又把糖葫芦塞给胖小子，“给，馋猫，知道你惦记这个。”

胖小子举着糖葫芦，舔得嘴角发亮：“谢谢明哥！瑶姐说要做桂花绿豆糕呢！”

苏明笑着揉了揉他的头，转向林羽：“刚在镇上碰见李大叔，他说明天要去县里卖新米，问咱们要不要搭车捎点东西。”

林羽擦了擦手上的绿豆粉：“正好，家里的盐快没了，帮着带一包。对了，上次让你问的镰刀磨得怎么样了？”

“早磨好了，刃快得很，”苏明从墙角拿起镰刀递给他，“下午去割点艾草回来，晒干了收着，夏天驱蚊正好。”

苏瑶这时端着蒸好的绿豆泥从厨房出来，蒸汽模糊了她的眉眼：“先做绿豆糕，艾草让胖小子跟你去割，他正好活动活动，省得总追狗。”

胖小子立刻举着糖葫芦保证：“我会割！瑶姐教过我，要顺着根割，不然明年长不出来。”

众人都笑了。苏瑶把绿豆泥倒在石臼里，林羽拿起木槌捶打，一下下，绿豆泥渐渐变得细腻。苏明坐在门槛上，用草绳捆着刚编好的竹筐，时不时往石臼这边看一眼，嘴角噙着笑。大黄狗趴在他脚边，脖子上的铜铃铛偶尔响一声，像在应和木槌捶打的节奏。

午后的阳光透过院中的老槐树，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胖小子啃完糖葫芦，就拉着苏明去割艾草，黄狗跟在后面，铃铛声越来越远。厨房里，桂花蜜混着绿豆泥的甜香愈发浓郁，林羽捶累了，换苏瑶来捶，两人的衣袖偶尔碰到一起，便相视一笑，眼里的暖意比蜜还甜。

石臼里的绿豆泥渐渐泛出油光，苏瑶用勺子舀起一块，放在鼻尖闻了闻：“差不多了，加白糖和桂花蜜吧。”

林羽往石臼里撒了把白糖，苏瑶淋上桂花蜜，两人拿着木槌慢慢拌匀，甜香瞬间涌满了整个院子。远处传来胖小子的呼喊声，大概是艾草割满了筐，黄狗的铃铛声也越来越近。

“今年的绿豆收成好，”林羽看着石臼里细腻的绿豆泥，忽然说，“等过几天，再做些绿豆凉粉，给邻里们分分。”

苏瑶点头：“嗯，再酿点绿豆酒，中秋的时候喝正好。”

说话间，胖小子已经蹦蹦跳跳地跑进门，怀里抱着捆艾草，黄狗脖子上的铃铛叮铃作响。“瑶姐，你看我割的艾草！”他献宝似的把艾草举起来，草叶上的水珠洒了一地。

苏明跟在后面，手里也提着一大捆艾草，额角沁着薄汗：“够晒一大筐了，明年夏天够用。”

苏瑶擦了擦额头的汗，笑着说：“先把艾草晾在屋檐下，过来尝尝刚做好的绿豆泥。”

胖小子立刻丢下艾草，凑到石臼边，用手指蘸了点绿豆泥，塞进嘴里，眼睛瞬间瞪得溜圆：“甜！比糖葫芦还甜！”

众人都被他逗乐了。阳光正好，炊烟渐起，屋檐下的艾草散发着清香，石臼里的绿豆泥甜得恰到好处，黄狗趴在艾草旁打盹，铜铃铛偶尔轻轻响一声，像是在为这寻常的日子，轻轻打着节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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