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仓的木梁上悬着新割的玉米,金灿灿的穗子垂下来,扫过林羽的肩膀。他正踮脚往高处摞麦垛,忽然听见院门口传来铜铃铛的轻响——是胖小子抱着个陶盆跑进来,盆里盛着刚剥好的向日葵籽,还冒着热气。
“林大哥!炒好了!”胖小子把陶盆往石桌上一放,抓起一把籽往嘴里塞,“瑶姐说放了盐,你尝尝!”
林羽擦了把汗,拿起一粒咬开,咸香混着果仁的脆,在舌尖散开。他往谷仓外看,苏瑶正蹲在向日葵田边,给最后几株花盘套纸袋——怕夜里落霜打坏了籽。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田埂上,和向日葵的影子交叠在一起。
“瑶姐说,这些籽要留一半当种子。”胖小子扒着石桌边缘蹦跳,“剩下的咱们装成小袋,分给帮忙割谷的乡亲。”他忽然压低声音,凑近林羽耳边,“我偷偷留了把最大的,藏在谷仓草垛里了,给你当零嘴。”
林羽被他逗笑,屈指敲了敲他的脑袋:“小机灵鬼。”
正说着,苏瑶抱着空纸袋走进来,脸颊沾着点草屑,看见石桌上的陶盆,眼睛亮了:“熟了?我闻着香味就过来了。”她拿起一粒,指尖还沾着泥土,“今年的籽比去年饱满,看来多浇那几桶粪水没白费劲。”
林羽看着她指尖的泥渍,忽然想起开春时,她蹲在田埂上给向日葵挪窝,也是这副沾着泥的样子,那时花苗刚没过脚踝,如今却能替他们挡半扇院门的风了。
“刘叔家的娃刚才来问,说明年想借点籽种。”苏瑶剥着籽,“我答应了,让他开春来取。”
“行。”林羽应着,目光扫过谷仓墙角——那里堆着十几个麻袋,装着今年新收的谷,够吃到来年麦熟。梁上的玉米在风里轻轻晃,铜铃铛的声音从田埂那边飘过来,混着远处归鸟的啼叫,格外清亮。
胖小子忽然指着院外,嚷嚷起来:“瑶姐你看!晚霞!”
西天的云烧得通红,把向日葵田染成一片金红。苏瑶和林羽并肩站在门口,看着花盘在暮色里微微颔首,像是在跟夕阳道别。胖小子的铜铃铛从田埂那边滚过来,停在苏瑶脚边,还在轻轻颤动。
“明年开春,”苏瑶忽然说,“咱们把向日葵田拓得再宽些吧,沿着河埂种,能挡挡春水的潮气。”
林羽低头看她,她眼里映着晚霞,亮得像落了星子。他捡起脚边的铜铃铛,挂回胖小子脖子上——那铃铛不知何时从他领口滑了出来。
“好啊,”林羽说,“再种些油菜花,跟向日葵搭着,春天黄澄澄的,好看。”
胖小子嚼着籽,含混不清地接话:“那我还要在田埂上插个木牌,写上‘我们的花田’!”
苏瑶笑着点头,林羽也笑了。谷仓里的玉米穗还在轻轻晃,陶盆里的向日葵籽散发着暖香,远处的铜铃铛偶尔响一声,像在应和这满院的踏实与盼头。
开春后,河埂上果然多了片新翻的土地。林羽挥着锄头开垄,苏瑶蹲在田边分拣花籽,指尖捏着饱满的油菜籽,忽然笑出声:“胖小子昨天偷偷把‘我们的花田’木牌插在埂上了,字写得歪歪扭扭,还画了三个小人。”
“哪个是我?”林羽直起身擦汗,阳光落在他淌着汗珠的下颌上。
“戴草帽的那个,”苏瑶扬了扬手里的花籽,“他说戴草帽的是你,扎辫子的是我,剩下那个举着铃铛的……自然是他自己。”
正说着,胖小子抱着水壶跑过来,草帽歪在脑后:“瑶姐!林大哥!我带了蜂蜜水!”他把水壶递过去,眼睛瞟向刚开好的第一丛油菜花,“蜜蜂都来做客了!”
金黄色的花瓣上,几只蜜蜂嗡嗡地停驻,翅膀扇动的声音混着远处的鸟鸣。苏瑶倒了两杯蜂蜜水,递一杯给林羽时,指尖不经意碰到他的,两人都顿了顿,又像没事人似的移开目光。
“等花田连成片,”林羽喝了口蜜水,喉结滚动,“咱们在埂边搭个木棚吧,下雨时能躲躲。”
苏瑶望着远处泛着绿意的河面:“再摆张石桌,煮茶听水声。”
胖小子已经举着木牌跑远了,牌上的小人在风里轻轻晃,像在跟着油菜花一起点头。林羽看着苏瑶被风吹起的鬓发,忽然想起去年她蹲在向日葵田里摘花盘的样子——那时她也是这样,侧脸沾着碎花瓣,眼里盛着和现在一样的光。
“该撒籽了。”苏瑶的声音拉回他的思绪。
林羽应了声,弯腰接过她手里的油菜籽,两人并肩往土里撒种,指尖偶尔相碰,像春天落在田埂上的轻雨,细微,却让整季的气待都变得湿润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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