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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悄然改变（第1页）

魏无羡是被窗外呼啸的风声惊醒的，睁眼时暖阁里已浸着淡淡的暮色，炭火依旧燃着，却比白日弱了些，暖光昏昏地笼着屋子，将屏风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他迷迷糊糊眨了眨眼，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鼻尖还萦绕着那股雪松与炭火交织的安神气息，只是困意褪去大半，只剩下刚睡醒的慵懒。

他撑着软榻坐起身，薄毯从肩头滑落，露出月白色的中衣，料子柔滑地贴在身上，随着动作勾勒出纤细的腰线。窗外的风声比白日烈了许多，呜呜地刮着，像是要把窗棂都撼动，偶尔还夹杂着雪粒拍打玻璃的脆响，衬得暖阁里愈发静谧。魏无羡揉了揉眼睛，侧耳听了听屏风外，没听见翻卷宗或是写字的声响，心想蓝忘机许是处理完公务离开了，紧绷的神经便松了些。

榻前铺着厚厚的狐绒毯，踩上去软乎乎的，暖意从脚底顺着经络往上爬，驱散了残留的微凉。他赤着脚滑下软榻，脚踝纤细，肌肤在昏暗中透着瓷白的光泽，踩在绒毯上悄无声息。少年心性起了，便忍不住蹦跶了两下，像只脱了缰的小兽，随后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双臂舒展，腰背微微弓起，长发随着动作散落在肩头，带着几分刚睡醒的凌乱美感。

“唔——”他舒服地喟叹一声，嗓音还带着未褪尽的沙哑，带着桂花香气的信香在鼻尖浅浅萦绕，清冽又甜润。可这舒展的动作刚做了一半，眼角余光便瞥见了不远处的身影，瞬间僵在原地。

屏风外的软榻旁，蓝忘机正端坐着，手里捧着一卷未看完的书，周身萦绕着清冷的雪松信香，与暖阁的炭火气息交融得恰到好处。他不知在此坐了多久，浅色的衣袍衬得身姿愈发挺拔，侧脸线条利落干净，眸光沉静地落在魏无羡身上，没有惊讶，也没有不悦，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像是看了许久。

魏无羡心头一跳，脸颊唰地就热了。他方才那般毫无顾忌的模样，定然是全落入了蓝忘机眼里，赤着脚、衣衫单薄，还像个孩子似的蹦跶，实在是有失体面。他慌忙收回伸展的手臂，下意识地往身后藏了藏，脚趾也悄悄蜷起，往狐绒毯深处缩了缩，耳尖红得快要滴血。

“过来坐。”蓝忘机的声音低沉温和，打破了这短暂的僵持，他抬手指了指身旁的空位，眸光依旧落在魏无羡身上，却没有半分逼人的意味，反倒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纵容。

魏无羡咬了咬下唇，虽还有些不自在，但也不敢违逆，只好垂着眸，赤着脚一步步挪过去。狐绒毯的暖意包裹着脚掌，可他却觉得脸颊越来越烫，尤其是感受到蓝忘机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连呼吸都乱了几分。他刻意避开对方的视线，在软榻另一侧坐下，身子微微绷紧，双手规矩地放在膝头，往日的活泼好动收敛了大半，只剩几分局促。

蓝忘机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温热的茶水，递到魏无羡面前。青瓷茶杯氤氲着淡淡的水汽，茶香混着暖意一同漫过来。“润润喉。”他轻声道，指尖修长，握着茶杯的动作优雅好看。

魏无羡抬眸看了他一眼，飞快地接过茶杯，指尖不经意间触到了蓝忘机的指腹，对方的指尖微凉，却让他像被烫到一般，迅速收回了手。他捧着温热的茶杯，小口小口地喝着，茶水清甜，顺着喉咙滑下，熨帖了刚睡醒的干涩，也稍稍平复了些许慌乱的心绪。

就在他低头喝茶时，余光瞥见蓝忘机从身旁的矮几后抱过了一个毛茸茸的东西。魏无羡下意识地抬眼，瞬间便移不开目光了——那是一只雪白雪白的兔子，浑身的毛蓬松柔软，像是一团揉碎了的云，长长的耳朵竖着，红宝石般的眼睛湿漉漉的，小巧的鼻子微微抽动，模样讨喜得紧。

魏无羡素来喜欢这些鲜活灵动的小生灵，此刻见了这只兔子，眼底瞬间迸发出明亮的光彩，像是藏了星辰，手指都忍不住微微蜷起，蠢蠢欲动地想去摸一摸那柔软的绒毛。可他转念一想，兔子是蓝忘机的，便又强行按捺住了这份心思，只是目光灼灼地盯着兔子，舍不得移开。

他的这点小心思，蓝忘机自然看在眼里。他看着魏无羡眼底毫不掩饰的喜爱，眸光柔和了几分，抱着兔子的手臂微微往前递了递，将兔子送到了魏无羡面前。他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清冽的眸光里带着显而易见的纵容，像是在说“可以摸”。

魏无羡的呼吸顿了顿，看着近在咫尺的雪白兔子，鼻尖萦绕的雪松信香似乎也温柔了些。他犹豫了一瞬，终究没能抵挡住那毛茸茸的诱惑，试探着伸出手，指尖轻轻落在兔子的绒毛上。触感比想象中还要柔软，像上好的丝绸，带着微凉的暖意，兔子似乎不怕生，只是轻轻动了动耳朵，任由他抚摸。

“好软……”魏无羡下意识地低喃出声，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雀跃，指尖忍不住轻轻顺着兔子的脊背摩挲着，动作轻柔得像是怕惊扰了这小家伙。他的侧脸在昏黄的暖光下显得格外柔和，面若桃花的容颜染上几分真切的笑意，眼底的灵动与鲜活再也藏不住，褪去了初见时的防备与疏离，多了几分少年人的纯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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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忘机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小心翼翼抚摸兔子的模样，看着他眼角眉梢的笑意，雪松信香不自觉地放柔了些许，与魏无羡身上淡淡的桂花信香交织在一起，在暖阁里弥漫开来。炭火噼啪作响，窗外风声依旧，可这一刻，却只剩下岁月静好的温柔。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看着，仿佛这样看着，便已足够。

魏无羡摸了好一会儿，才猛然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此刻的模样太过放松，连忙收回手，脸颊又泛起薄红，有些不自然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避开了蓝忘机的目光。可嘴角那抹未褪的笑意，却暴露了他此刻的心情。

蓝忘机将兔子抱在怀里，指尖轻轻梳理着它的绒毛，轻声问道：“喜欢？”

魏无羡闻言，抬眸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地垂下，小声应道：“嗯……挺可爱的。”他的声音带着几分刚睡醒的软糯，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涩，桂花信香也随之浓郁了些许，甜而不腻。

蓝忘机看着他泛红的耳尖，眼底掠过一丝笑意，轻声道：“若是喜欢，便养着吧。”

魏无羡一愣，抬头看向蓝忘机，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是看着蓝忘机怀里的兔子，轻轻点了点头：“……好，谢谢。”声音依旧不大，却比之前多了几分真切。

蓝忘机见他指尖还恋恋不舍地蹭着兔毛，眼底笑意未散，便抬手轻轻将兔子放到一旁铺着软垫的矮几上，吩咐门外候着的侍从：“传膳吧，按先前吩咐的备置，再加一道水晶虾。”侍从应声退下，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响，生怕扰了这暖阁里的静谧。

魏无羡收回目光，捧着茶杯小口啜饮，耳尖的红意还未完全褪去。暖阁里的光线渐渐暗了，侍从很快进来点亮了廊下的宫灯，橘黄的光晕透过窗棂洒进来，与炭火的暖光交织，将屋子照得愈发暖意融融。他百无聊赖地转动着手中的茶杯，目光不自觉地飘向门外，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脚步声与器皿碰撞的轻响，肚子竟真的咕咕叫了起来，方才睡梦中积攒的饥饿感瞬间涌了上来。

没过多久，膳食便一道道端了上来，摆满了屋子中央的方桌。四菜一汤，搭配得精致妥帖：一盘清炒时蔬翠绿鲜嫩，裹着淡淡的油光；一碗菌菇炖鸡汤，汤色清亮，飘着袅袅热气，鲜香味儿直往鼻尖钻；还有一道糖醋排骨，色泽红亮，酸甜的香气勾人食欲；另有一盘桂花糯米藕，切得厚薄均匀，藕孔里塞满了软糯的糯米，还撒了些金黄的桂花，与魏无羡身上的信香隐隐呼应。最后端上来的便是那道水晶虾，一只只饱满肥硕，外壳晶莹剔透，泛着淡淡的粉红，一看便知是新鲜的海虾，清蒸之后保留了最本真的鲜甜，只在盘边点缀了几片翠绿的香菜叶，简单却诱人。

魏无羡的目光一下就被那盘水晶虾勾住了。他素来爱吃虾，尤其是这般清蒸的，肉质鲜嫩弹牙，入口满是鲜甜。只是剥虾壳向来是件麻烦事，指尖要沾到湿滑的虾汁不说，稍不留神还会戳破虾肉，坏了口感。往日里在魏府，或是薛洋或是小师叔总会替他剥好，堆在他碗里让他只管吃，可如今在蓝忘机面前，他既不愿显得太过娇纵，又实在懒得动手，便只能悄悄盯着那盘虾，眼神亮晶晶的，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渴望，手指在桌下不自觉地蜷了蜷。

他这副模样，自然没能逃过蓝忘机的眼睛。蓝忘机执筷的手顿了顿，目光落在他紧盯着虾盘的侧脸，看着他微微抿起的唇角，还有眼底那点藏不住的馋意，清冷的眸光柔和了几分。他没说话，只是拿起公筷，夹了一只最大的水晶虾放在自己面前的白瓷碟子里，随后放下公筷，换了自己的私筷，指尖修长灵活地捏住虾头，轻轻一拧，便将虾头与虾身分了开来。

魏无羡正看得入神，忽然瞥见蓝忘机的动作，不由得愣了愣，下意识地抬眸看向他。只见蓝忘机垂着眼帘，神情专注，指尖动作利落却轻柔，褪去了虾头之后，又捏住虾身的尾部，轻轻一扯，便将完整的虾壳剥了下来，露出里面雪白饱满的虾肉，还带着温热的水汽，透着诱人的光泽。他甚至细心地将虾肉背上的虾线挑了出来，才拿起筷子，将剥好的虾肉放进了魏无羡面前的骨瓷碗里。

“吃吧。”蓝忘机的声音依旧低沉温和，抬眸看了他一眼，眼底没有多余的情绪，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魏无羡僵在原地，手里的筷子都忘了动。他怔怔地看着碗里那只雪白完整的虾肉，又抬眸看向蓝忘机，眼里满是惊讶。他从未想过，蓝忘机竟会注意到他的心思，还亲自替他剥虾。

蓝忘机身上的雪松信香萦绕在鼻尖，清冽又干净，与虾的鲜甜气息交织在一起，莫名让人觉得安心。魏无羡的心跳莫名快了几分，脸颊又悄悄泛起了薄红，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比如“不用麻烦殿下”，或是“我自己来就好”，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他只是看着蓝忘机，目光复杂，有惊讶，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触动，还有几分依旧未散的戒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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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忘机似乎并未在意他的反应，只是又拿起一只虾，重复着剥壳的动作。他的指尖修长干净，动作有条不紊，每一只剥好的虾肉都完整无缺，乖乖地躺在魏无羡的碗里。很快，魏无羡的碗里便堆起了一小摞雪白的虾肉，冒着淡淡的热气，鲜甜的香气扑鼻而来。

魏无羡看着那些虾肉，又看了看蓝忘机专注的侧脸，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饥饿感与那点莫名的触动交织在一起，让他终究没能忍住，拿起筷子，夹起一只虾肉放进嘴里。肉质果然鲜嫩弹牙，带着清蒸的鲜甜，没有多余的调料，却将虾的本味发挥到了极致，好吃得让他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他一边吃着，一边忍不住偷偷抬眸看蓝忘机。蓝忘机已经停下了剥虾的动作，正夹着清炒时蔬慢慢吃着，神情依旧淡然，仿佛方才替他剥虾只是举手之劳。可魏无羡却觉得，那雪白的虾肉里，似乎多了一丝不一样的味道，混着雪松的清冽，暖着舌尖，也悄悄暖了心底那片因家国变故而冰封的角落。

暖阁里静悄悄的，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响，还有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窗外的风声不知何时已经小了下去，只剩下零星的雪粒拍打窗棂的轻响。魏无羡埋着头，小口小口地吃着碗里的虾肉，脸颊依旧带着薄红，心里却乱乱的，有什么东西，似乎正在悄然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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