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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事无巨细（第1页）

夜半风寒，帐内虽暖，魏无羡体内寒冷未散，睡梦中也难抵那股深入骨髓的凉。蓝忘机本就浅眠，后半夜忽觉颈间一阵细碎痒意，带着微凉的触感轻轻蹭过，他骤然睁眼，帐内只余窗外透进的朦胧月光，清辉洒在床榻间，勾勒出身侧人的轮廓。

原是魏无羡睡得不安稳，许是畏寒，无意识地往他这边挪了过来，额头轻轻抵着他的颈窝，纤细的手臂还下意识地往他温热的腰间靠了靠，像只寻暖的小兽，全然没了白日里的疏离冷硬，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呼吸轻浅均匀，显然还沉在睡梦中。

蓝忘机浑身一僵，呼吸都慢了半拍，颈间是他微凉的体温，鼻尖萦绕着他发丝间淡淡的桂花香，清浅又干净。他愣了片刻，才缓缓抬手，小心翼翼地搂住魏无羡的腰，动作轻得怕惊扰了他。入手触感单薄，隔着里衣都能摸到脊背的线条，蓝忘机心头微涩，手臂收得极轻，只堪堪将人圈在怀里，用自己的体温为他驱散寒意，却不敢再进一步，生怕惊醒后又是那副冷漠相对的模样。

魏无羡似是寻到了暖意，往他怀里又缩了缩，小脸埋得更深，唇角无意识地抿了抿，原本微蹙的眉峰渐渐舒展，呼吸也愈发平稳。蓝忘机垂眸看着怀中人安静的睡颜，月光下他脸色依旧带着病态的苍白，却褪去了白日的凌厉，多了几分少年气的柔和。他就这般搂着人，一夜未再合眼，目光落在他的睡颜上，时而探探他的体温，时而留意他是否有腹痛的迹象，直到天际泛起鱼肚白，才缓缓松开手臂，生怕惊动了他。

天光大亮时，蓝忘机轻手轻脚地起身，动作娴熟地穿好朝服，月白锦袍衬得他身姿挺拔，墨发高束，又恢复了往日那副清冷矜贵的二皇子模样。他临出门前，特意走到床边看了魏无羡一眼，见人还睡得沉，眉头微松，转身便召来门外候着的侍女与管事。

“本殿去上朝，此件事吩咐你们几句，务必照办。”蓝忘机站在厅堂中央，语气沉冷，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其一，将静室各处暖炉尽数添炭加热，内寝再多加两个银丝炭暖炉，不可有半分凉意；其二，今日起，静室地面全数铺上狐绒毯，从寝殿到厅堂，一处都不能落，免得王妃下地沾了寒气；其三，王妃未醒之前，任何人不得踏入内寝半步，也不许弄出半点声响惊扰，违令者，杖责二十；其四，王妃醒后，即刻端上温热的流食，太医嘱咐的温补汤药按时煎好，亲自伺候王妃服下，有任何差池，唯你们是问。”

他一条一条吩咐得细致周全，从取暖到起居再到饮食用药，无一不想到，连地面铺毯防寒气这样的细节都考虑在内，显然是将魏无羡的身子放在了心上。

管事与侍女们连忙躬身应下：“奴才奴婢遵旨，定当尽心伺候王妃。”

蓝忘机又不放心地补充道：“晓先生与薛公子若来探望，让他们在厅堂等候，勿要入内惊扰王妃休息，待王妃醒后再通传。”他知晓晓星尘与薛洋关心魏无羡，却也怕两人贸然进去扰了魏无羡休息，更怕魏无羡醒后不愿见人徒增烦忧。

吩咐妥当，他最后又朝寝殿的方向望了一眼，眸色沉了沉，终究是转身迈步出门。晨光洒在他挺拔的背影上，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牵挂，他虽要去处理朝堂诸事，心下却早已记挂着室里那人的身子，只盼着下朝归来时，他能气色好些，腹痛也能彻底消退。

寝殿内，魏无羡还在安睡，周身暖意融融，锦被厚实，鼻尖萦绕着淡淡的雪松余温，睡得比往日安稳了许多，半点不知门外蓝忘机的细致叮嘱与牵挂。

——

魏无羡是被腹中残存的轻微钝痛唤醒的，晨光透过窗棂筛进帐内，暖融融地落在锦被上，驱散了大半夜寒。他睁眼愣了片刻，才缓过神来身在何处，昨夜蓝忘机的亲近、相拥而眠的暖意还残留着些许模糊印记，他皱了皱眉，将那点异样压下去，缓缓动了动身子，腹痛已减轻不少，只是四肢还有些酸软乏力。

帐外静悄悄的，连往日晨起的细微声响都没有，他刚撑着手臂坐起身，便听见屏风后传来极轻的呼吸声，随即侍女恭敬的声音响起：“王妃醒了？奴婢伺候您起身梳洗。”语气放得极低，透着小心翼翼的恭敬。

魏无羡淡淡应了声“嗯”，侍女才轻手轻脚地从屏风后走出，端着温热的水盆、干净里衣与外袍，皆是提前暖过的，触手温热，半点不凉。

他掀开锦被下床，脚刚探出去，预想中冰凉的地面触感并未传来，反倒触到一片厚实柔软的暖意，他微微一怔，垂眸看去，只见脚下竟铺着一层雪白的狐绒毯，绒毛浓密厚实，踩上去绵软如云，暖意顺着足底漫上来，瞬间驱散了残存的寒意。

他下意识地抬脚走了两步，狐绒毯从床榻边一直铺到门口，延伸至外间厅堂，连廊下转角处都铺得严丝合缝，一眼望去，整个静室的地面竟都被这厚实的狐绒毯铺满，边角裁剪平整，铺得毫无褶皱，显然是精心打理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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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睡前分明还没有，想来是蓝忘机临走前吩咐人铺的。这个认知让魏无羡脚步微顿，心头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转瞬便归于平静，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仿佛只是瞧见一件寻常物事。

侍女见他垂眸看毯，轻声解释道：“回王妃，这是殿下晨起上朝前置咐的，说冬日地面寒凉，怕您沾了寒气加重腹痛，特意让人将寝室各处都铺了狐绒毯，还添了好几处暖炉呢。”说着抬手示意，魏无羡才留意到屋内四角都多了银丝炭暖炉，燃得正旺，暖意融融，却半点烟火气都无。

魏无羡没应声，任由侍女为他梳洗。侍女动作轻柔至极，梳头时力道放得极轻，生怕扯到他头皮，洁面的帕子也是温热的，连漱口的茶水都温得恰到好处。梳洗罢，侍女又端来备好的流食，是软糯的莲子百合粥，熬得软烂绵稠，还温着，入口温润，顺着喉咙滑下，暖胃又好消化，正是对症的温补吃食。

“殿下还吩咐，让您先吃些流食垫肚子，太医煎的汤药稍后便到，需得趁热服下。”侍女伺候他喝粥时，依旧耐心地禀明蓝忘机的安排，事无巨细，皆是围绕着他的身子。

魏无羡小口喝着粥，莲子的清甜压下了汤药残留的苦涩，他沉默地吃着，不置可否，既不道谢，也不拒绝，坦然受着这份照料，却始终疏离。于他而言，蓝忘机的这些安排，或许是出于皇子妃的体面，或许是出于昨夜的愧疚，又或许是别的什么，却绝不会是情意，他不必放在心上，只需安然受着，维持好这层名义上的夫妻关系便好。

他慢慢喝粥的间隙，目光不经意扫过床榻，昨夜蓝忘机睡过的位置还残留着浅浅的凹陷，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显然是侍女收拾过，却还能隐约嗅到一丝淡淡的雪松冷香，与屋内暖炉的暖意、粥香交织在一起，竟奇异地不违和。

不多时，外间传来管事的声音，说是太医的汤药煎好了，侍女连忙出去取药，回来时还端着一小碟蜜饯，正是魏无羡昨日喝药时用过的那种，显然也是记着他怕苦。

魏无羡接过药碗，仰头一饮而尽，苦涩的药液入喉，他面不改色，接过侍女递来的蜜饯含在口中，甜意漫开，压下苦味。全程依旧没说一句话，只是在侍女收拾碗筷时，淡淡吩咐了句：“晓先生与薛公子若来，便让他们进来。”

他知晓晓星尘与薛洋定然放心不下，昨夜晓星尘守了他许久，薛洋昨夜外出打探消息，今日一早想必也该回来了。

侍女恭敬应下，刚转身要去通传，便听见外间传来薛洋略显急切的脚步声，紧接着便是他的声音：“阿婴，你醒了？身子好些了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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