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窟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惨淡磷光在慕白指尖的石子上掠过一道微不可察的寒芒。
“咻——”
破空声细微却尖锐。石子精准地击中慕青玄胸口某处大穴,力道巧妙,并不致命,却让她浑身经脉如遭冰封,最后一丝挣扎的气力也被彻底抽空。她闷哼一声,身体彻底瘫软下去,像一袋被丢弃的破布,只能徒劳地靠坐在冰冷的石壁上,连转动脖颈都变得异常艰难。唯有那双眼睛,燃烧着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怨毒、愤恨与深入骨髓的不甘,死死地钉在慕白身上,如同淬了毒的钩子。
“拨乱反正?哈哈哈哈……”慕青玄嘶哑地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洞窟里回荡,充满了无尽的嘲讽与悲凉,笑出了泪花,混着脸上的血污与尘土,纵横流淌,“天大的笑话!慕白,你告诉我,什么是‘反’?什么又是‘正’?在你那套疯魔的道理里,是不是顺你者即为正,逆你者便是反?!”
慕白缓缓收回手,弹了弹并无灰尘的指尖,仿佛刚才只是拂去了一只恼人的飞虫。他居高临下地睥睨着瘫软的慕青玄,琥珀色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一种近乎神只审视蝼蚁般的漠然与笃定。
“这还需要问吗?”他的声音平直,没有任何起伏,却比怒吼更令人心悸,“你,我,我们因私欲而掀起的一切波澜、造成的所有罪孽,便是‘乱’,是‘反’。而师傅……”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充满眷恋地投向那口沉寂的水晶棺,声音里第一次渗入了一丝堪称温柔的波动,“师傅所追寻的、所象征的秩序、仁心、乃至她理想中那个没有病痛战乱的完美世界……那才是‘正’。我所做的一切,不过是铲除你们这些偏离正道的杂草,将扭曲的轨迹扳回它应有的方向。”
“呵……师傅?她也配?”慕青玄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了一下,泪水中混杂着更深的讥诮与痛楚,“你我同一天入门,为什么她给你的比给我的要多的多?神王典籍,毒经,药王典籍都给你。凭什么?我哪里比你差了?”
“她不配吗?”慕白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充满讽刺意味的弧度,他慢慢踱步到慕青玄面前,蹲下身,与她怨毒的视线平齐,“若非你一开始就心术不正,嫉妒成性。神王宫下一任神女是你,是你。”
慕青玄的瞳孔骤然收缩,像是被这句话狠狠刺中了最不堪的旧伤疤,她猛地别开脸,将额头抵在冰冷的石壁上,肩膀几不可察地颤抖起来,嘶声道:“一千年前……我是为了救你!是你练功走火入魔,命悬一线!我才……我才不得已去偷了般若的本源之力!我从来没想过要害死她!从来没有!”
“为了救我?”慕白的声音陡然拔高,一直维持的平静表象终于裂开一道缝隙,露出底下翻涌的黑色岩浆。他猛地伸出手,冰冷修长的手指如同铁钳般狠狠扼住了慕青玄的脖颈,力道之大,让她瞬间呼吸困难,苍白的脸涨成紫红。“慕青玄,收起你这套骗了别人也差点骗了自己的说辞!你当真以为我这一千年是白活的?当真以为我查不到蛛丝马迹?!”
他的脸逼近她,琥珀色的眸子里风暴汇聚,那里面再没有玩味,只剩下赤裸裸的、积压了千年的恨意与鄙夷:“你敢发誓,当年我走火入魔,里面没有你的手笔?你敢摸着你这颗早就黑了的心说,你偷取本源,全然是为了救我,而不是因为你嫉妒!嫉妒师傅更看重我,嫉妒我可能得到的传承,嫉妒我们之间你永远无法插足的理解与默契?!”
慕青玄被他掐得眼球凸起,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却无法反驳,也无法挣脱。她只能徒劳地瞪着慕白,眼神里最初的愤恨逐渐被一种更深沉的、混合了心虚、懊悔与顽固的疯狂所取代。她咬紧了牙关,脖颈上青筋暴突,却倔强地不再发出一个音节,只是将脸埋得更低,仿佛这样就能躲避那洞穿灵魂的质问。
“还有,”慕白的手指微微松开一些,让她得以喘息,但话语却比刚才更加凌厉,如同刀子剜心,“‘不死不伤’血脉……你当年分我一半,真的是出于同门情谊,真的是想与我共享长生?还是因为……”他冷笑一声,每个字都像冰珠子砸在慕青玄心上,“你自己根本承受不住那血脉初融时的狂暴反噬,需要找一个同样强悍的容器来分担,才能避免爆体而亡?而我,恰好是那个最合适、也最‘信任’你的傻子,不是吗?”
慕青玄的身体剧烈地抖了一下,像是被彻底剥光了所有伪装,露出下面血淋淋的、不堪的真实。她依旧沉默,但紧握的拳头和几乎要咬碎的牙齿,暴露了她内心的惊涛骇浪。
慕白松开了手,站起身,仿佛触碰她是什么肮脏的事情。他背对着她,深吸了几口洞窟里阴冷腐坏的空气,似乎想平复翻涌的情绪。良久,他才用一种刻意放得平淡,却更显古怪的语气开口:“慕青玄,这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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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哈……”慕青玄惨笑,眼角流出了两行清泪。“慕白,我很好奇,如果当年我没有偷盗本源,这世界会是什么样子?”
慕白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眺望另一个时空的悠远,“神王宫不会分裂,药王谷不会出现。世间不会有什么南幽、大雍、古汉、蜀国、北漠……五国并立,战乱不休。只会有一个国家,一个统一的、强盛的、由我为了师傅的理想而亲手缔造的国度。”
他转过身,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梦幻的狂热光芒:“那里没有无谓的病痛,因为师傅的医道将惠及众生;那里不会有战乱,因为绝对的秩序与力量会消弭纷争;百姓富足,安居乐业,老有所终,幼有所长……那才是天道本该运行的模样!是你!”他猛地指向慕青玄,指尖因激动而微微颤抖,“是你的一己私欲,打乱了天道的轨迹,让整个世界滑向了混乱与痛苦的深渊!而我这一千年所做的一切,隐忍、谋划、引导、甚至利用你的疯狂……都只是为了拨乱反正!将历史扳回它原本该有的轨道!”
慕青玄呆呆地看着他,看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脸上那种殉道者般的偏执与狂热。忽然,她再次笑了起来,笑声比刚才更加凄凉,更加破碎,带着哭腔,也带着最后一丝不甘的嘶喊:“拨乱反正?哈哈哈哈……说得好听!慕白,你敢对着般若的棺材发誓,你做这一切,真的只是为了你那套狗屁不通的‘正道’?而不是因为……你爱慕她!你爱慕般若!这一千年来,你从来就没放下过!”
她猛地挺起残破的身躯,用尽最后的力气吼道,泪水汹涌:“可是慕白!一千年了!我也爱你啊!我从始至终,爱的只有你啊!”
这一声嘶吼,仿佛用尽了她毕生的感情与生命,在洞窟中激起惨淡的回音,然后迅速被死寂吞没。
慕白愣住了。他脸上的狂热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有错愕,有嫌恶,有怜悯,最后都化为一种冰冷的、近乎残忍的平静。
“爱?”他轻轻咀嚼着这个字,仿佛在品尝什么极其可笑又恶心的东西,“慕青玄,你这样的人,也配谈‘爱’?你知道爱是什么吗?”
他缓缓踱步,声音在磷光中显得格外清晰而冷酷:“爱是长久的陪伴,是无私的成全,是沉默的守护。就像我对师傅。她希望看到的完美世界,就是我不惜一切也要实现的愿望。而不是像你——”
他猛地抬手,指向角落里如同精致瓷器般静立不动的乌图幽若,指尖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像你对她这样!是占有!是控制!是打着‘爱’的名义,将她变成一具没有灵魂的傀儡!锁在身边!你这不是爱,是病!是深入骨髓的贪婪与自私!”
“可是北堂嫣不是般若!”慕青玄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声反驳,试图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般若早就死了!魂飞魄散了!北堂嫣不过是机缘巧合得了她一丝气息的转世!她根本不是般若!”
“我从未说过北堂嫣就是般若。”慕白平静地回应,眼神却锐利如刀,“我当然知道她只是师傅万千转世中的一个碎片,一个影子。但那又怎么样?”
他走回水晶棺旁,掌心再次贴上冰冷的棺盖,声音低了下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她的想法,她的愿望,她希望看到的‘海晏河清’,与师傅当年如出一辙。这就够了。只要是她所期望的,我便去实现。而你,慕青玄,你挡了这条路,你就该死。一千年前你就该死了,让你多活了这么久,看了这么多场你自己导演的闹剧,已经是我最大的‘仁慈’。”
慕青玄瘫在那里,像一具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的皮囊。愤怒、不甘、怨恨、痛苦、还有那被彻底否定的、扭曲的爱意……所有情绪在她眼中疯狂交织、湮灭,最终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败。
她输了。
输掉了权势,输掉了军队,输掉了精心炼制的傀儡,输掉了最后一点生机,也输掉了藏在心底最深处、连自己都不敢直视的那份感情。
而在她对面,慕白已不再看她。他的全部心神,都已回到了那口水晶棺,以及棺旁那具“完美容器”之上。新的仪式,新的疯狂,即将在这埋葬了千年秘密与野心的雪山腹地,悄然开启。
洞窟内,磷光幽幽,映照着失败者绝望的死寂,与偏执者眼中愈发炽烈的、仿佛能焚烧一切的幽火。
慕青玄瘫在冰冷的石壁上,残破的身体因剧痛和虚弱而不停颤抖,但听到慕白那番冷酷的宣言后,她灰败的眼底竟又挣扎着燃起一丝扭曲的、近乎癫狂的光。她呛咳着,夹杂着血沫,嘶哑地笑了起来,声音如同砂纸摩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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