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上人漆黑的发丝黏在白皙的脖侧,小脸惨白,神情惊慌,眼底还蓄着泪,好不凄艳。
只只安安静静的睡着了,婴儿床上方挂着的床铃晃晃悠悠的转着,些微有些声响。
一切都是那么的寻常。
只有霍野心慌意乱的,为方才的梦境揪着心。
翻开手机想要记录下刚才做的梦时,脑海中却空空一片。
刚才他梦见了什么来着?貌似很重要,可是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霍野蹙着眉替只只掖好被子后,摸着明显有些发紧的脖子,狐疑的走出房门。
还是想不起来。
算了,今天的汤还没有炖。
想不起来拉倒,一场梦而已。
————
供台上的黑白照片里。
少年的脸矜贵而英俊,黑睫下垂,黑黢黢的眸子在黑白照里更显得沉如井水,下颌线条分明锐利。
额发的阴影笼住薄薄的眼皮,嘴角微翘,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样。
几根粉白的指尖轻轻划过玻璃表面,留恋的抚摸着照片里少年的脸。
霍野脸上有些困惑,他老公死的时候明明已经是二十多岁的人了,怎么遗照里却只是十七八岁少年的模样?
是做遗照时他太含糊了吗?
得过几天再找找老公成年后的照片才行。
可在他的记忆里,有老公小时候的样子,少年的样子,却似乎没有老公完全长成后的模样,年纪最大的模样,便是遗照上的样子。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过于悲伤导致的,从老公死后,他的脑子总是钝钝的,想起从前的记忆也总是像裹了一层朦胧的白雾,总是看不真切。
要再找找吗?
为什么心底总是有个声音隐约在说,他找不到呢?
“谁让你死的这么早?”霍野含着泪委屈道:“抛下我和只只受苦,今天直播我的腿和脚都好痛,还有鬼要捉弄我”
“老公,你回来好不好?这个世界太讨厌了,我一个人应付不好,你别丢下我一个人”
霍野垂着头在卧室的遗照前抱怨了一会儿后,才想起什么似的,把搁在一旁的小盅端上供桌。
小盅里是完全凉掉的养生汤,上头浮着几根可怜的药材。
霍野有点羞愧,但很快蹙着眉抬起头,理直气壮的对着黑白照里的俊俏少年道:“网上买的汤料包,你喜欢的虫草肯定是没有,而且你都是凉掉的人了,和凉掉的汤正适配,凑活着喝吧。”
“反正我现在没钱,等赚到了钱,再给你买好的。”
他从供桌下边的抽屉里取出一串朱砂手串戴在手上,最后看了一眼似笑非笑的少年,用喊老公时总是温柔乖顺的语气细声道:
“老公,晚安。”
“就算你在下面,也会保护我的吧?”
关灯后。
霍野缩在被子里抱紧了枕头,手上的朱砂串凉凉的冰着胳膊,却给他带来了莫大的慰藉。
朱砂辟邪。
这是昨天他特意去寺庙里求得开过光的朱砂,直播时因为着装要求没法戴,他也没想到那个鬼竟敢当着所有人的面那样对他。
霍野咬了咬嘴唇,但今晚有这个,他肯定不会再被戏弄了。
他攥紧了怀里的枕头,上下牙有些打颤。
绝对不会。
也许是因为紧张,今夜床上的人过了大半夜才辗转反侧的进入深眠。
幽白的月光被百叶窗筛成一格子一格子的碎银条,不均匀的映在床上肤若凝脂的男生身上。
“唔”
不知道梦到了什么,霍野蹙了蹙眉,脸色潮红,殷红的小嘴微张,泄露出一丝难以捉摸的吟语,两条腿夹紧了抱枕磨蹭着。
顷刻间,月光消散的干干净净。
浓稠的黑暗遮天蔽日,息肉般的红色物体塞满了这间卧房,满地都是红潮,天花板上都布满了蠕动的红色黏液。
唯独这张床未被侵染,依旧洁白如雪,好似不不染罪恶的莲台,在恶水里载着干干净净的小菩萨。
忽地,床边伸出一只手。
惨白修长,死气沉沉。
它仿佛长了眼睛,直直的伸向熟睡的人,在即将触及那羊脂玉一般的腕子时急速收回,仿若被烙铁烫到一般。
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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