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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第1页）

&esp;&esp;他和满满并肩坐在大石头上，眺望崖下的风景。满满向他介绍村子里人家。

&esp;&esp;“那里就是我以前和奶奶的家。”满满指向村东口一座荒废的小屋子，屋前有一小块晒谷坪，晒谷坪边有一口小小的青砖井。

&esp;&esp;晒谷坪紧紧连着的旁边就是一个绿萍遍布的大池塘。

&esp;&esp;满满的家几乎已经不能称作是房子了，经历多年风吹雨打的屋顶无人修葺，半边都倒塌了下去，露出腐朽的房梁。

&esp;&esp;墙皮也早就斑驳得不成样子，长满青苔，房前晒谷坪的水泥地也裂开了，杂草从里面长出来。

&esp;&esp;闻时序视力很好，定睛一看，四四方方的晒谷坪被篱笆围了起来，里面养着鸡鸭。挨着荒废破屋的地方有一个塑料布遮起来的棚子，应该是个鸡窝。

&esp;&esp;“你的家怎么变成鸡舍了？”闻时序第一反应就是嫌恶，那明明是人住的地方。

&esp;&esp;“唔，那是芳芳的爸爸妈妈养的。”满满说，“应该是他们家没地方养，就把鸡鸭养在那里了。前几年芳芳怀小宝宝了嘛，她爸爸妈妈就开始养鸡鸭了，说要给她补身子呢。”

&esp;&esp;说到芳芳，满满就指向池塘对面那座房子，是芳芳的家。家门口前空荡荡的，停着一辆摩托车，有个60岁的不老不小的老头在院子前抽烟。

&esp;&esp;荒屋的主人还没有表示什么不满，闻时序倒先觉得很生气，对芳芳家把他家荒屋拿去养鸡这件行为觉得很冒犯，很不舒服。

&esp;&esp;但当事人满满倒觉得没什么，毕竟他老去那里偷鸡蛋吃。因为是自己家，偷起来也没什么负罪感。

&esp;&esp;满满坐在石头上，抱着膝盖搓了搓手臂，应该是山顶风大，他觉得有点冷：“还好啦，反正房子都空了，不用白不用。”

&esp;&esp;闻时序忽然就想起来，他一直提到奶奶，而自己还不知道他奶奶的最后怎么样了呢？

&esp;&esp;满满说奶奶在他去世不久后也走了。

&esp;&esp;91岁，算喜丧。

&esp;&esp;她不是谁的亲人，活着的时候也孤僻，不爱说话，就一个人静静地坐在小院子前，看天边的云，看池塘里的荷叶。

&esp;&esp;是个怪老太太。

&esp;&esp;满满知道，她是在怀念自己那从来没有见过面的爷爷。

&esp;&esp;后来收留了弃婴满满，为了照顾满满，这才渐渐地和大家有交流起来。

&esp;&esp;奶奶是个不善言辞的人，也没有什么情绪，唯一一次和乡里乡亲有强烈的情绪交集，就是满满病重的那一次，她跑上跑下，求邻里帮忙送满满去城里医院，跪下来求。

&esp;&esp;说了很多很多话。

&esp;&esp;没有求到。

&esp;&esp;满满去世后，奶奶的精神没有了支柱，几个月后也走了。

&esp;&esp;虽然她也没有亲人，但毕竟是老人，村里人多少也会照顾一些，就在村支书的牵头下，各家各户都出了点钱，给奶奶办了后事。

&esp;&esp;大家来帮忙设灵堂，年轻一点的后辈为她守了三天灵，其中就有芳芳的爸爸，还有另一户不愿意借摩托车的人家，可能是过意不去，自发为老太太守了三天灵。

&esp;&esp;村里的人都来吊唁。

&esp;&esp;老太太虽然生前不爱说话，但心地善良，能帮的都会帮。

&esp;&esp;村里很多人都欠她人情。

&esp;&esp;她求他们帮忙救满满，他们却没答应，心里过意不去，后来得知满满并没有得流感，这件事让他们很愧疚。

&esp;&esp;满满的后事他们不敢做，只能尽力把老太太的后事办得好一点。

&esp;&esp;满满在得知奶奶去世的消息之后，当天晚上，在坟包包前大哭。

&esp;&esp;简易的灵堂里，满满哭得最伤心。只是没有人能听见。

&esp;&esp;后来三天的灵守完了，丧葬的队伍敲敲打打，抬走了奶奶的棺。

&esp;&esp;出殡的那一天，一行长长的丧葬队伍沿着烟花铺就的乡间小路走了一公里，把棺材运到即将要下葬的山上，全过程中，哭得最伤心的人该是飘在送葬队伍最后头的满满。

&esp;&esp;埋葬奶奶的山头和满满的山头离得有些远，因为搞风水的算过埋满满的那座山背阴，风水不好。

&esp;&esp;第四天，村里敲锣打鼓，摆起了宴席。是奶奶的丧宴，村里的人都来吃席。

&esp;&esp;村支书和出力出钱做多的人做主桌。

&esp;&esp;小孩儿们不懂什么白事，反正有席吃就很高兴，在支起的露天大厨房前兴奋地跑过来跑过去，给大家报下一道的菜名。

&esp;&esp;这是满满奶奶的丧宴，满满却没能吃上。

&esp;&esp;他已经死了。

&esp;&esp;芳芳那个时候还小，和爸爸一起坐在主桌上，另拿了一个大碗头，每上一道菜，就夹一点放在大碗头里，堆得满满的，垂直竖插一双筷子，还拿了瓶喜多多罐头，拉开易拉环，一起放在大人看不到的屋里的地上。

&esp;&esp;她朝空气喊：“满满，你过来吃饭吧。”

&esp;&esp;她根本不知道满满就在她身边，也不知道世界上真的有鬼，她只是看大人都说饭上面竖筷子就是给死人吃的，就想起来自己已经去世的好朋友，不想让他饿着。

&esp;&esp;何况这本来就是满满奶奶的丧席，他作为孙子，怎么可以不吃？

&esp;&esp;满满蹲在空荡荡的灵堂前，疯狂扒饭，眼泪哗哗的流。

&esp;&esp;当丧席也过去，这间屋子就真的从里到外都空空荡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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