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乘衣不知何时,已至他的身前。
“我是宋乘衣,也是你的教习老师,我们能好好相处的,是吗?”她略微俯身,轻轻对“他”道。
她很友好,但换来的却是年幼的谢无筹冷漠地将脸扭到一旁。
谢无筹不知年幼的他心情如何,他只低头,死死盯着宋乘衣看。
女人蓬松柔软的发顶、脸上细小的绒毛、纤长柔软的睫毛……
因为离得近,谢无筹甚至能闻到女人身上的味道。
如果说与从前有任何不同,那可能就是气味的不同,从前宋乘衣身上几乎没什么气味,只有离得很近很近,才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如雨后清晨般的淡香。
但此刻,宋乘衣身上有一股栀子花的香味,仿佛是香胰子的味道。
味道不重,甚至有点好闻,只是,很陌生。
谢无筹在自己幻想的梦中,见到了以年幼自己的教习老师身份的宋乘衣。
这是新的梦,是他从未幻想过的梦,宋乘衣真真切切地出现在他的梦中,他知道自己应该醒来,不该沉浸在梦境中,但他却不想梦境破碎。
梦中的一切有条不紊地继续了下去。
宋乘衣开始教导年幼的他。
每次,谢无筹便也在旁听着,在宋乘衣的身旁。
刚开始,年幼的“他”是根本不听宋乘衣的讲课。
谢无筹了解自己,那阶段的他,应该是正处在希望寻求婉娘关心的阶段。
因而,他总是因这年轻的老师坐轮椅而欺负她,将她关在门内,自己偷偷跑出去。
从清晨至傍晚,年幼的小谢无筹都未曾回来,宋乘衣在这学堂内,推着轮椅到桌前,不紧不慢地倒了杯茶,边吃着桌前午后剩下的点心,边喝水。
谢无筹也是才知道,原来他梦中的宋乘衣需要吃饭,仿佛真如个普通人。
小谢无筹足够顽劣,也足够狠心,但这状况并未持续多久,那大概是之后的几日,在小谢无筹仍要跑出去时,宋乘衣喊住了他。
“我建议你三个时辰后再离开。”
年幼的谢无筹快要跨过台阶,闻言回头。
“一炷香后,要下大雨,你不知吗?我教过你的。”宋乘衣靠在轮椅上,看着他淡淡道。
小谢无筹眯起眼,望了眼四周,神情是摆明了不信,他道:“不用你操心。”
宋乘衣坐在窗前,静静看着幼童跑出去的背影。
很快,本来明亮的天骤然黑了下来,雷声阵阵,不消片刻,瓢泼大雨便倏然而下。
幼童回来时,浑身湿透,脸被雨水淋得有些苍白,衣角沾满泥土,很是狼狈。
小谢无筹看见宋乘衣,没有说话,只淡淡地将头扭到一旁。
宋乘衣也未曾说话,只拿了块干净的布,递给了他。他没有接,只独自走到屏风后,找到新衣服换了。
小谢无筹虽然为独子,但实际上却是被放养的,连个丫鬟都无,因而自他能走时,便被仍在府邸角落,自身自灭,所以他对如何照顾自己驾轻就熟。
在他换好衣服后,又独自坐在书桌旁,宋乘衣看着他,他打开了这些时日从未打开过的书,宋乘衣笑了下,于是开始上课。
时间渐渐过去,小谢无筹与宋乘衣之间仿佛达到了一种平衡——老师与学生。
小谢无筹出门的时间越来越少,更多是在书房中,与宋乘衣待在一起看书。
谢无筹了解年幼的自己,他喜欢一切新鲜的事物,无论是什么只要让他感到新鲜有趣,他就愿意去学习,非常专注地、投入所有时间与精力,完全沉入其中。
只谢无筹从不知宋乘衣了解的如此之多,从天象到佛教伦理,几乎无不涉猎。
甚至,宋乘衣所说的东西,非常的冷门,连现在的他也并不知晓。
这真的是梦吗?
谢无筹看着宋乘衣静静的想。
梦境中的一切过的极快,很快就是宋乘衣来到府上的第一个春天。
这个春天发生了一件大事,年幼的谢无筹被其父鞭挞三十,几乎垂死,又被关入柴房中,除了丫鬟送饭外,禁止人出入。
在一个温暖的春夜中,宋乘衣要出门买些笔墨纸砚,年幼谢无筹便推着她一同前往。
杨柳依依,春风迷人,宽宽的街道上皆是行人。
年幼的谢无筹推着轮椅的速度极慢,他小小的后背上,渐渐地渗出点点淡淡血渍,他却仿佛感受不到似的,仍朝前方走着。
“你还好吗?”
谢无筹听到宋乘衣对身后的幼童说话,可能是闻到了血腥味,但幼童却并未听到。
宋乘衣顺着幼童的视线看过去。
“卖糖葫芦喽,又香又甜的糖葫芦,五文钱一串的糖葫芦……”
一个卖货郎在街道旁大声吆喝。
很快,便吸引了一对夫妻前来。
一个粉雕玉琢的小男孩被男人如视珍宝搂在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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