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长久的注视后,他慢慢拧了眉,漠然不语。
*
谢无筹与宋乘衣进入了剑境内。
谢无筹本是抱着惩罚的性,并未动真格,但随着进展,他却越来越感到惊讶。
宋乘衣当真是以极快的速度进步了。
正分神想着,凛冽、冰冷的剑光朝他面中而来,他平淡侧身,却不料,那剑光竟未笔直前行,而在半途中拐了弯。
“咻”的一声,血珠滴落,顺着他的脸颊流,又落到了他的唇间。
谢无筹伸舌舔入口中,尝到了自己鲜血的味道。
他用拇指将脸上的鲜血揩干,低眸看着手指上的血液。
新鲜、潮湿、猩红。
他的眸光闪烁,额间金莲耀眼,佛珠也不受控制地剧烈颤动起来,发出激烈的声响。
谢无筹却是笑了下,伸出湿软、红腻的舌舔干净,半点不剩。
他要牢牢记住宋乘衣能刺伤他的这时刻。
这是孩子巨大进步,而他的伤口就是见证。
这不是宋乘衣的偶然,谢无筹不至于自大到否认这一点。
如果说之前与宋乘衣比试,宋乘衣还需要以遍体鳞伤,加上一些手段,才能伤害到他。
那现在,宋乘衣当真是凭借实力,伤到他。
谢无筹兴奋,那快感从伤口处,直接传遍全身,酥麻感让他的手剧烈颤个不停。
他跃跃欲试,眼眸中不断跳跃着残酷、温情、兴致勃勃的光。
宋乘衣终于看到谢无筹拔剑。
那属于他的本命剑。
那剑是呈赤色。从剑柄是鲜红的,如同心脏的颜色,由剑柄逐渐向下延伸,红色越来越淡,过渡极为漂亮自然。
直到剑尖,是胭脂色的粉,如娇红桃花,又如情人腮红。
宋乘衣只在与谢无筹初见时,见过这把剑。
那时,年幼的她,对此剑的印象极深,因为那如心脏般的鲜红,如此的刺目,如此危险,有种不详之感。
但又是她的救赎,她得以其存活。
当时,她并不知这剑的来历。
但现如今,她清楚地知道。
谢无筹的剑很特别,他若是杀了对他影响至深之人,其血便会残留在其上,永远伴其左右。
剑柄处,如心脏般的鲜红,便是谢无筹刺死其母心脏之地,鲜血流淌至其剑上,永远地留在了其中。
但从那往后,宋乘衣再未见过。
她知道,那是因为谢无筹至此后,便再没有用到需要拔剑的地步。
而她做到了。
既如此,也该停下了!
她的理智告诫自己,当真想拼个你死我活的地步吗?这不是她想要的,她要的是谢无筹的爱情。
但她却克制不住的手抖,连呼吸都仿佛要停滞了,她有一种找不到着力点的失重感。
剑境内一轮红日缓升高悬,霞光万丈,烧红天际,有种蓬勃的生命力。
就如她此刻跳动的心脏一般。
宋乘衣仿佛陷入了极为迷醉的境地,又仿佛极为清醒。
她一会想到了卫雪亭的欺骗,想到谢无筹以强有力的手段操控她,想到绮罗引导年幼弱小的她做的那些错事,想到她杀的所有无辜的、弱小的村庄凡人,想到她那些利用过的人或感情……
她又想到了那些怨恨、畏惧、唾弃,惨叫声与求饶声同时响彻在她耳边,血如长河。
所有人都不正视她,所有人都希望她按照他人意愿行事。
想要摆脱命运固然重要,但就要一直这般退让、隐忍?
如果她在这过程中,丧失了自己的人格,丧失了她坚持到如今、决不妥协的底线,即便她拥有新生,她还能是她吗?
她到底是想活,亦或是想有尊严地死。
在谢无筹的剑境内,红日高悬,但却有一股风雪渐大,偏偏落下,仿佛永无止境似的下着。
谢无筹看着宋乘衣握剑静立,脸色平静,却是极为苍白,眼睫低垂,却是茫然。
宋乘衣道心破碎,修为一寸一寸下跌,仅仅是瞬息间,便跌至连刚入门的弟子都不如。
谢无筹不知她在想什么,但她很显然一直坚持的东西破碎了。
谢无筹的视线又看向手中的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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