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了。每天天不亮起来,打铁,吃饭,打铁,吃饭,睡觉。重复,但踏实。林黯手上的茧子越来越厚,厚到摸着像石头。那些泡再也没长过。老陈头说,行了,你现在算半个铁匠了。
半个就半个。能干活就行。
苏挽雪的断臂还是那样,使不上大力,但比刚来那会儿好多了。她能端碗,能扫地,能拉风箱。就是不能搬重东西。老陈头从不让她搬,她也不逞强。干不了的,放着,等林黯回来搬。
镇上的日子慢。慢到什么程度呢?慢到你能记住每一天干了什么,但又分不清今天是礼拜几。反正天天都一样。
林黯不怎么出门。除了打铁,就是回屋睡觉。镇上的人开始习惯他了。卖菜的刘嫂见了他会说“林师傅,今天菜新鲜”,他点点头,也不买。杀猪的张屠户见了他会递根烟,他接了,夹耳朵上,回去给老陈头。教书的李先生偶尔路过,会停下来看他打铁,看一会儿,说句“还行”,然后走了。
苏挽雪比他出门多。她每天去刘嫂那儿买菜,去张屠户那儿拿骨头,去李先生的学堂门口接水——学堂有口井,水甜,镇上人都去那儿打。她只有一只手,提不了多少,每次只提半桶。但每天去,从不间断。
有一次林黯问她:“天天提水,不累?”
她想了想。“不累。总得干点什么。”
他没再问。
老陈头话少,但偶尔会说几句。有一回打完一批活,两个人坐在门口抽烟——林黯不抽,陪着坐。老陈头抽完一根,忽然说:“你那个媳妇,不错。”
林黯愣了一下。“她不是我媳妇。”
老陈头看了他一眼。“那是什么?”
林黯想了想。“朋友。”
老陈头又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哼了一声。“朋友。行吧。”
林黯不知道他信不信。但他也没解释。
又过了一阵子,镇上来了个货郎。挑着担子,摇着拨浪鼓,走街串巷。货郎姓孙,四十来岁,瘦,能说。什么都知道一点——哪家生了娃,哪家死了人,哪家媳妇跟人跑了。他一来,镇上就热闹了。妇女们围着他的担子挑针线,孩子们围着他要糖吃。
林黯本来不怎么搭理他。但有一天,孙货郎在铺子门口歇脚,跟老陈头聊天。聊着聊着,说到北边的事。
“北边乱着呢。”孙货郎说,“京城换了人,新来的那个什么大人,厉害得很。杀了不少人。”
老陈头抽着烟,没接话。
孙货郎又说:“听说不周山那边也出事了。死了很多人。穿黑衣服的,不知道哪拨的。朝廷派了人去查,查了半天,什么都没查出来。”
林黯手里的锤子停了一下。就一下。然后又继续打。
孙货郎没注意。他喝了口水,继续说:“还听说一件事。有人在找两个人。一男一女。男的年轻,女的少只胳膊。朝廷发的海捕文书,但后来又撤了。不知道怎么回事。”
老陈头看了林黯一眼。林黯低着头打铁,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孙货郎坐了一会儿,走了。
那天晚上,林黯躺在床上,没睡着。苏挽雪也没睡着。两个人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她忽然开口。“海捕文书。”
“嗯。”
“后来撤了。”
“嗯。”
她沉默了一会儿。“谁发的?谁撤的?”
他不知道。可能是陆炳。可能是新来的那个大人。也可能是别人。发的时候想抓他们,撤的时候又不想抓了。为什么?不知道。
“怕不怕?”他问。
“不怕。”她说,“你呢?”
“不怕。”
她没再说话。过了一会儿,呼吸匀了。
林黯躺在那儿,摸着那粒金砂。温的。一直温着。他忽然觉得,这东西在提醒他什么。提醒他别忘。别忘那些事,那些人。太子,戍土,戍十七,岳沉锋,寒鸦,江月宁。还有那些守脉人,那些叛徒,那些烧进去的魂。都别忘。
他把金砂揣回去,闭上眼。
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否则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
相邻推荐:下山后我靠抓鬼发家致富 和闺蜜一起随军,你离我也离 同桌是阴郁人设该怎么办 无限:大家多少都带着点病! 综影视:攸宁的演绎人生 给他一拳 说好的最终Boss怎么是富江 少年难说青春意 五年后,咸鱼公主带崽惊艳全京城 夏日恋爱序曲 娱乐:重生2007,百亿翻盘路 娇气包男主带球跑啦(女尊) 摸尸就能变强?这仵作太刑了! 东篱把酒黄昏后 大唐妖奇谭 死对头一小时五百 诗剑双绝,先揽芳心后揽江山 罪爱娇宠,夏爷的心尖囚 标记成瘾 我要崩坏天道轨迹,谁都别玩!